“卖官鬻爵,结党营私,侵吞国资,对抗执法……”
糜竺一字一句念着,每念一条,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竟敢……竟敢到如此地步!”
陈舟冷冷道:“子仲先生,这些事,你真不知情?”
糜竺惨然一笑:“知道一些,却总以为能管住他,总以为……他能改。”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文渡兄,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早该大义灭亲,却一次次替他遮掩,直到他犯下这滔天大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痛楚与愤怒。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糜家世代商贾,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他却……他却要把一切都毁了!”
说到最后,这个向来沉稳的糜家家主,这个曾执掌楚侯国财政大权的重臣,竟伏案痛哭。
那哭声中,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有追悔莫及的痛苦,也有对自己政治生涯就此终结的悲凉。
小主,
但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求情的话。
城东,陈府
与糜竺的坦然截然不同,陈瑀的府邸乱成一团。
当刑相府的吏卒破门而入时,这位曾花重金从糜芳手中买得督运掾之职的陈家子弟,正手忙脚乱地焚烧信件。
“不!不是我!”
陈瑀被按倒在地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都是糜芳逼我的!他说我不买这个官,就让我陈家在下邳待不下去!”
他被拖出书房时,看到了站在院中的叔父陈海。
(书中代言,陈海,不是陈岩石的儿子反贪局长,庐江陈家与下邳陈家同宗,陈瑀来到下邳时认祖归宗,其父亲已故,叔父陈海与陈登父亲陈珪为族兄弟关系,因此他才将这个叔父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陈海面无表情,只淡淡道。
“我早告诫过你,糜芳此人不堪为伍。你贪图捷径,今日之果,皆是昨日之因。”
“叔父!叔父救我!”
陈瑀哭喊着挣扎。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我不该贪那个官位啊——”
哭声凄厉,在晨风中飘出很远,成了这场肃贪风暴中最刺耳的哀鸣。
楚侯府,兰芷院
糜贞正和几位夫人一起赏菊。
十四岁的少女穿着鹅黄襦裙,发间簪着陶应新赐的芙蓉金钗,笑得眉眼弯弯。
她指着一株墨菊对玉夫人甘玉说:“姐姐看这朵,像不像夫君书房那方墨玉镇纸?”
话音未落,秀夫人杜秀娘匆匆走来,面色凝重地将甘玉拉到一旁低语。
糜贞不明所以,歪头看着。
渐渐地,她看到甘玉的脸色变了,看到花夫人貂蝉轻轻叹息,看到文夫人蔡琰投来担忧的目光。
“玉姐姐,怎么了?”
糜贞轻声问。
甘玉走过来,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柔声道。
“贞儿,有件事……你要稳住心神。”
当糜贞得知二哥糜芳被铁甲军抓走、大哥糜竺自请入狱时,她愣在原地,手中的菊枝“啪”地落地。
没有哭喊,没有尖叫。
两行清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滑落,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流下,一滴,
两滴,落在鹅黄的裙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二哥……大哥……”
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羽毛。
“怎么会……”
貂蝉连忙上前将她搂入怀中。
“贞妹妹莫怕,此事与你无关。
你二哥……是他自己犯了国法。”
蔡琰也温声劝慰:“你大哥虽然入狱,但性命无碍。主公这是依法办事,却也是顾念旧情了。”
糜贞靠在貂蝉肩头,泪水无声地流淌。她想起出嫁前,二哥糜芳偷偷塞给她一袋金珠,笑着说:“小贞儿,到了楚侯府别委屈自己,缺什么就跟二哥说。”
想起大哥糜竺严肃却慈爱地叮嘱:“入了侯府,谨言慎行,好好侍奉楚侯。”
如今,一个成了阶下囚,一个自囚于狱中。
几位夫人围着糜贞,温言劝慰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黄昏时分,糜贞才勉强止住眼泪,但那双红肿的眼眸和苍白的脸色,让所有人都心疼不已。
刑狱死牢
糜芳被单独关押在死牢最深处。
直到此刻,他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抓着栏杆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