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世间豪杰英雄士,江左风流美丈夫

柴桑水寨,临江阁。

此处本是周瑜平日观览江景、与幕僚议事之所,此刻却成了两位当世顶尖智者交锋的战场。

阁外,徐盛所率楚侯水军战舰静静泊在江心,与江东水军隔水相望,气氛微妙。

阁内,炭火微红,茶香氤氲,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剑拔弩张。

周瑜已换下一身戎装,改着一袭月白深衣,外罩青色鹤氅,长发以玉簪束起,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扬。

他端坐主位,姿态优雅从容,面容平静无波。

唯有那双深邃眼眸中,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眼底深处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被强行压抑的悲怆。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指尖在杯壁轻叩,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郭嘉被引入阁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依旧是那副名士做派,一袭玄色宽袍,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丝绦。

面色因常年纵酒而略显苍白,眼神却明亮得惊人,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又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只带了两个虎贲亲卫在阁外等候,自己则施施然入内,朝周瑜随意一揖。

“颍川郭奉孝,见过周都督。”

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周瑜起身还礼,笑容温润。

“郭司隶大名,如雷贯耳。瑜早欲一见,不料竟是在这般情形下。请坐。”

他示意郭嘉在对面落座,亲自为其斟茶。

“江风寒冽,奉孝先生远来辛苦,且饮杯热茶。”

“都督客气。”

郭嘉接过茶杯,却不急着饮,目光在周瑜脸上扫过,似笑非笑道。

“都督面色似有倦意,可是近来军务繁忙?”

开门见山,直指要害。

周瑜神色不变,轻叹一声。

“江东多事,确实难得安闲。倒是奉孝先生,不在下邳辅佐楚侯处理天下大事,怎有闲暇驾临我这偏僻水寨?”

“正是为了‘天下大事’而来。”

郭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直视周瑜。

“都督是聪明人,嘉也不绕弯子。孙伯符之事,楚侯已知。江东时局,崩坏若此,都督以为,还能撑多久?”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甚至有些残酷。

周瑜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奉孝先生此言何意?孙讨逆虽不幸伤重,然我江东将士用命,民心可用,即便一时困顿,又何谈‘撑不住’?”

“哦?”

郭嘉挑眉,语气越发随意,却字字如刀。

“将士用命?敢问都督,如今军中存粮尚可支应几日?箭矢弩箭可还充足?冬衣可曾备齐?

丹阳、吴郡叛军虎视眈眈,广陵太史子义数万精锐隔江相望,会稽王朗态度暧昧……

哦,对了,听闻豫章孙贲将军处,山越彭旦又聚众数万寇边,不知孙将军还能分出多少兵马支援都督?”

他每说一句,周瑜的心便沉一分。

这些情报,郭嘉掌握得如此精准,显然楚侯对江东的渗透,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深。

但他面上依旧不露分毫,反而淡淡一笑。

“奉孝先生对我江东之事,倒是了如指掌。

然则,兵者,诡道也。强弱之势,未必如账面上那般简单。

当年项王垓下之围,岂不比如今更甚?”

“项王终是乌江自刎。”

郭嘉毫不客气地接话,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都督莫非欲效仿之?纵然都督有项王之勇,然帐下将士,江东百姓,又何辜要随都督玉石俱焚?”

这话已近乎诛心。

周瑜眼中寒光一闪,旋即恢复平静,他放下茶杯,直视郭嘉。

“那依奉孝先生之见,瑜当如何?”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郭嘉终于说出了此行的核心。

“楚侯仁德布于四海,武功冠绝当世,更有匡扶汉室、安定天下之心。

今孙氏势微,江东板荡,百姓罹难。楚侯不忍见江东生灵涂炭,愿以朝廷之名,扶持孙氏正统,安定地方。

此乃大仁大义之举,都督若能顺天应人,助楚侯平定江东,非但可保全孙氏血脉、江东旧部,更能立不世之功,青史留名。

岂不胜过在这柴桑孤寨中,做那无谓的困兽之斗?”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一切都是为了江东好,为了孙氏好,为了周瑜好。

周瑜静静听完,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

“奉孝先生好口才。然则,楚侯欲如何‘扶持’孙氏正统?又如何‘安定’江东?”

郭嘉知道关键来了,他神色一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