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雅量高致的儒将,此刻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挺拔的身形竟微微佝偻了一下。
他强忍着继续读完,看到最后的“绝笔”二字,以及那力不从心、几乎散架的落款“伯符”,终于再也无法抑制。
“伯符……兄长!”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呼从他喉中迸出,不似人声。
他猛地背过身去,以手掩面,肩膀难以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指缝中渗出,顺着手腕滑落,滴在冰冷的铠甲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没有放声痛哭,但那无声的、全身心投入的悲恸,却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绝望。
周泰双眼赤红,死死咬住牙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虽未看到信的内容,但已从都督的反应明白了一切。
那个继承父亲基业,如同太阳般耀眼、带着他们这群人开创局面的主公,真的……陨落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瑜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依然背对着周泰,用衣袖狠狠擦过脸颊,再转过身时,除了眼角微不可察的湿润和泛红的眼眶,脸上已几乎看不出泪痕。
只是那双总是蕴藏着睿智与风采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那是一种将极致的悲痛硬生生淬炼成的决绝与清醒。
他默默地将写给自己的信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然后,拿起了那卷薄一些的、注明“转交权儿”的信。
他没有打开看——既然伯符言明需待时机,他便不会现在窥看。
但他能感受到这封信的不同,密封得更加严实,拿在手中,仿佛能感觉到一种截然不同的、灼热而偏执的气息。
他将这封信同样郑重地收起,与那封绝笔信放在一处。
就在这时,帐外再次传来通报声,打破了死寂。
“报——!都督,江面巡哨来报,有一队打着楚侯旌旗的船只,请求靠岸。
为首者自称楚侯府司隶校尉郭嘉,奉楚侯之命,有要事求见都督!”
郭嘉!
楚侯陶应麾下第一谋士,心腹中的心腹,鬼才之名,天下皆知。
他此刻前来,目的不言而喻。
周泰瞬间握紧了刀柄,眼中爆出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