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虹将竹篓提起来,背在背上,动作利落。她看向溪流,目光悠远。“生在水边,长在水边,靠水吃饭。一辈子,也就围着它转了。”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羁绊。
“那……您刚才说鱼鳔对男人好,”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带着点俏皮,“您家里……也用这个‘补船’吗?”她用了阿虹刚才那个生动的比喻。
阿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侧过脸,阳光勾勒出她坚毅的侧脸线条。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深沉的东西缓缓流淌而过,像溪水下涌动的暗流。
“用过。”她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砂砾感,“我男人……以前是这十里八乡水性最好、最有力气的渔把头。一次拉大网,水下暗流太急,网缠住了腿……人捞上来,命保住了,腰伤了,瘫了。”她的叙述异常平静,没有悲愤,只有一种接受后的淡然。“十几年了。”
林薇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安静了许多。阿虹提起脚边那个装着鱼内脏的湿漉漉竹篓,走到溪水下游稍远处,手腕一扬,将里面的东西倒进水流湍急处。一些水鸟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过去争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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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来,重新背上装鱼的竹篓。“西医看了,没用。后来,就靠这个,”她指了指林薇的挎包,里面装着那包鱼鳔,“还有山里的草药。慢慢熬,慢慢养。身子骨是硬朗不回去了,但精气神还在,不像以前那样整天喊冷喊痛,像个漏了风的破屋子。”
她提起自己的小马扎和剖鱼的工具袋,最后看了一眼林薇,目光在她精致的脸庞和丝袜上短暂停留,依旧是那种纯粹的、不带杂质的观察。“走了。你也……当心路。”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踩着溪滩的石头,深一脚浅一脚,步伐却异常稳健,朝着下游渔船停靠的方向走去。靛蓝色的粗布背影很快隐没在河湾的绿树丛中。只有哗哗的水声依旧。
林薇站在原地,望着阿虹消失的方向,手里下意识地按着那个装着鱼鳔荷叶包的挎包。粗糙的荷叶纹理隔着薄薄的包身,清晰地印在她的掌心。阳光依旧炽烈,溪水潺潺,翠鸟鸣叫。方才那浓烈的鱼腥味似乎被风和水流带走了一些,空气里残留着水草的清新和荷叶的微香。阿虹平静的叙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心湖,漾开一圈圈带着沉重却又莫名温暖的涟漪。
“瘫痪十几年……靠鱼鳔胶撑着精气神……”林薇低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镶钻的高跟鞋,鞋尖沾着几点泥泞。她忽然蹲下身,毫不在意昂贵的真丝长裙拂过湿漉漉的石面,伸出涂着樱粉色甲油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脚下清澈冰凉的溪水。水流温柔地绕过她的指尖。
直播间的弹幕沉默了几秒后,猛地爆发出来:
“阿虹姐……太不容易了。”
“看哭了。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沉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