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收起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拧紧水壶盖,撑着石头站起身。身体的酸痛依旧,但精神却为之一振。她拉起小推车,小心地控制着轮子,尽量避开最泥泞的地方,朝着那“唰唰”声走去。
绕过那几块挡路的岩石,眼前豁然开朗。小路在这里变得稍微宽阔了些,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一个小小的、由雨水冲刷形成的天然土坪。土坪边缘长着几株枝繁叶茂的苦楝树,浓密的树冠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就在这片难得的阴凉里,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小路,面朝着山壁的方向。她坐在一个低矮的、用几块石头垫着的小板凳上,身形敦实而结实,穿着一件洗得褪色发白的蓝布斜襟褂子,下身是同样质地的深灰色长裤,裤脚高高挽起,露出一截被阳光晒成深棕色的、结实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磨得边缘发毛的黑色塑料凉鞋。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在脑后紧紧地绾成一个圆髻,用一根普通的黑色发夹固定着,一丝不乱,显得异常利落。
她身前的地上,铺开着一片正在编织中的东西。旁边散乱地堆放着几大捆长长的、颜色深浅不一的金黄色稻草。此刻,她正全神贯注于手中的活计。只见她粗糙的双手灵活地翻飞着,一手捻起几根长长的稻草,另一只手则握着一个沉甸甸、油光发亮的木制梭板。她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眼花缭乱:手指捻动稻草,将其搓成一股更结实的草绳,然后手腕翻转,梭板带着草绳如同灵巧的鱼儿般,在已经竖立固定好的经线(纵向的草绳)间飞快地左右穿梭(纬线)。每穿引几下,她便停下来,拿起放在腿边的一个厚实的、边缘光滑的木拍子,“啪!啪!”地用力拍打几下刚刚编织进去的纬线,让它们更加紧密、服帖。那富有节奏的“唰唰”(穿梭声)和“啪啪”(拍打声),就是刚才吸引林薇的奇妙乐章。
女人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与土地打交道的农人特有的、近乎本能的熟练。阳光透过苦楝树叶的缝隙,在她布满劳作痕迹的手背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在她身后,靠着山壁的地方,已经整整齐齐卷放着好几张编好的草席,散发着干燥稻草特有的、阳光烘烤过的温暖气息。
林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小路的拐角处,屏息凝神地看着。小推车的轮子也安静下来。直播间里瞬间被惊叹号刷屏:
【哇!手艺人!】
【这是在编草席?动作好快!】
【这声音…听着莫名解压!】
【纯手工啊!现在很少见了!】
【薇姐快过去看看!】
林薇轻轻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挂上温和友善的微笑。她拉着小推车,小心地走下小路,踏上那片小小的土坪。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声音惊动了专注编织的女人。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梭板停在半空,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