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照记忆中的古礼,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草民程知行,见过萧先生。”
他没有点破对方可能的身份,以“先生”相称,既是尊重,也保留了余地。
三皇子萧景琰(化名萧先生)放下手中书卷,目光落在程知行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程公子不必多礼,请坐。冒昧相邀,还望勿怪。”
他的态度很随和,但那种久居人上所形成的无形气场,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程知行依言坐下,姿态从容,背脊挺直,既无谄媚之态,也无寒酸之窘。
他这份镇定,让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早闻南华郡人杰地灵,不想竟有程公子这般妙人。”萧景琰开口,声音温和,“我游历至此,偶然听闻市井间流传‘琉璃仙露’之名,言其香气殊异,持久非凡,更兼制作之法颇具传奇,心生好奇,故特邀程公子前来一叙,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他说话条理清晰,用词文雅,直接将话题引向了“琉璃仙露”及其制作传奇上。
“萧先生过誉了。”程知行微微欠身,“不过是些微末技艺,机缘巧合之下所得,能入先生之耳,实属侥幸。”
“哦?机缘巧合?”萧景琰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兴趣更浓,“不知是何等机缘?我听闻市井传言,神乎其神,竟与文曲星君有关?程公子可否为我解惑?”
他目光清澈,带着探究,却并无刘记那种贪婪与逼迫,更像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纯粹好奇与学术般的探讨。
程知行心念电转,知道关键时刻到来。
他面色不变,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用一种平和而笃定的语气缓缓道来:
“不敢隐瞒先生。前些时日,草民身染重疾,久治不愈,昏沉之际,确有一番奇遇。”他目光微微放远,仿佛陷入回忆,“恍惚间,神魂似离体而去,飘荡至一处云雾缭绕之地,见得一座白玉牌坊,上书‘琅嬛秘府’四字。府中有一青衣童子,自称奉文曲星君之命,看守府库。童子言,星君感念……感念草民平日偶有善举,合乎天道(他隐去了救狐的具体细节,以免节外生枝),又怜我沉疴缠身,家业难继,故特赐下《天工格物秘要》残卷观览片刻。”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残卷中所载,光怪陆离,多是闻所未闻之理,所见所记,不过万一。这‘琉璃仙露’与那‘雪晶盐’的粗浅制法,便是其中印象较深的两种。待草民醒来,病体竟奇异好转,脑中于那制法细节,却记忆犹新,故而尝试,侥幸成功。”
程知行这番说辞,真假掺半,将超自然奇遇与自身(理工男)的理解能力结合,既抬高了技术来源,又解释了为何是他(有善举、有机缘)能掌握,同时暗示了自己可能只懂皮毛(残卷,万一),降低了对方的期望值和潜在的贪婪。
萧景琰听得十分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榻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