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无言,只能默默优化着新的伪装协议。
三天后,沈清弦在“生命摇篮”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淡蓝色的营养液退去,透明舱盖滑开。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不可思议的轻盈与……虚弱。不是那种病态的虚弱,而像是一具被彻底重塑、每一寸肌肉骨骼都还“记得”剧痛、却焕发着新生般柔软敏感的躯体。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营养液珠,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特护医疗舱纯白的天花板,以及……守在床边的一道高大身影。
顾墨渊。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常服,身形笔挺地坐在医疗舱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报告,但目光却早已不在报告上,而是沉沉地落在沈清弦脸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深邃、复杂,如同风暴过后、沉淀了无数秘密与星辰碎片的深海。没有审视的锐利,没有冰冷的压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默的探究,以及一丝被完美隐藏在冰山下的、极其细微的……震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整个特护医疗舱安静得只剩下生命维持系统轻微的嗡鸣。
沈清弦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聚焦视线,对上顾墨渊的眼睛。然后,他像是被那目光中蕴含的、过于沉重的东西烫到一般,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发现自己还被轻柔的固定带束缚着。他脸上迅速褪去刚刚苏醒的茫然,浮起熟悉的、混合着怯懦、不安,以及一丝更深沉的、仿佛源自灵魂的疲惫与……疏离?
“元……元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顾墨渊没有回应他的称呼,也没有询问他的感觉。他只是放下手中的报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这个动作让沈清弦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你看到了什么。”顾墨渊忽然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医疗舱的寂静。他问的不是感觉,不是记忆,而是“看到”。仿佛笃定,在那濒死的痛苦与混乱中,沈清弦“看”到了常人所不能见的东西。
沈清弦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恐惧”却又更深邃的迷茫。他别开视线,长长的睫毛垂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微弱的气音:“光……很多……破碎的光……还有……声音……古老的声音……听不懂……” 他的描述破碎、混乱,带着梦呓般的不确定,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噩梦。
“什么样的光?什么样的声音?”顾墨渊追问,语气依旧平稳,但紫眸一瞬不瞬地锁着他。
“冷的……金色的光……很亮,又不刺眼……像是……星星最里面的颜色……”沈清弦断断续续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布料,“声音……像风吹过很老很老的石头……说的话……很长的词……‘契’……‘序’……‘归’……记不清了……” 他提到的词,恰好与“契约”、“秩序”、“归位”等概念隐约相关。
顾墨渊的指尖,在膝盖上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金色的光?古老的语言?与“秩序”、“契约”相关的词汇碎片?这与“深蓝”测试最后时刻监测到的、无法解析的高维能量反应,以及“灵语族”遗迹中某些晦涩碑文的主题,隐隐吻合。
是潜意识对测试能量的扭曲感知?是隐性基因被激活带来的远古记忆碎片?还是……他真的触及了某个更高层次的“信息层面”?
“还有呢?”顾墨渊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沈清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苦和困惑混杂的神色:“没有了……很乱……很疼……然后……就醒了……”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顾墨渊,漆黑的眸子里氤氲着生理性的水汽,和一种近乎赤裸的、未经掩饰的脆弱与依赖,“元帅……我……我是不是……要死了?还是……变成了怪物?”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而绝望,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抓住唯一浮木的人,本能地寻求着来自掌控者的判决与安慰。他的信息素,在“生命摇篮”的修复下,已经恢复到了极淡的、茉莉混合雪松的基底,此刻正散发出微弱而清晰的、属于Omega的、混合着恐惧与寻求庇护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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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墨渊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这张苍白脆弱的脸上,那无比真实的恐惧与迷茫;看着这具刚刚从毁灭边缘被拉回、奇迹般迅速修复的身体;感受着那微弱却“异常”纯净平稳的精神力波动;回味着“深蓝”测试最后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此刻对方口中那玄之又玄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