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夫人救命之恩。”顾长安正色道。
“谢什么。”苏晴雪摆了摆手,看着顾长安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长安啊,阿姨多句嘴问你个事儿。”
“您说。”
“那天晚上……”
苏晴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紧紧锁在顾长安脸上。
“听魏伴伴回来说,你当时对太子动了杀心?而且是没有丝毫犹豫的那种?”
顾长安一愣,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是。”
“你不怕?”苏晴雪眉头微蹙,“那毕竟是储君。而且……你既然那么聪明,应该猜到了曦儿的身份。名义上,他可是曦儿的皇兄。你若是杀了他,就不怕曦儿难做?不怕陛下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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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方四角的天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有些懒散,却又透着极致嘲讽的弧度。
“夫人,我这人懒,不喜欢动脑子去想那些复杂的利害关系。”
顾长安回过头,直视着苏晴雪的眼睛。
“我当时想杀他,理由其实很简单。”
“什么理由?”
“看脸。”
“看脸?”苏晴雪愣住了。
“对,看脸。”
顾长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脑子。
“我看过您的字,见过若曦的人,也从以前的旧书信里,读过陛下年轻时的样子。”
“陛下虽然是帝王,但骨子里是个重情义的人;您虽然身在冷宫,却依然温婉大气;若曦更是不用说,那是钟灵毓秀、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顾长安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可那位太子殿下呢?”
“眼神阴鸷,行事乖张,满身戾气,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损和扭曲……实在是太违和了。”
少年笑了笑,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恕晚辈直言。”
“能生出若曦这般女儿的爹娘,绝对生不出那种……玩意儿。”
“所以我当时根本没把他当什么皇子皇孙看,也没想什么后果。”
“我就是单纯觉得……”
顾长安耸了耸肩。
“这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种,杀了也就杀了,说不定还是在替陛下……清理门户呢。”
静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苏晴雪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嘴巴微张,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想过无数种理由。
少年意气、冲冠一怒为红颜、或者是某种深谋远虑的政治投机……
但她唯独没想到,顾长安的理由竟然如此简单,如此粗暴,却又如此……直指真相!
仅仅凭着直觉,凭着对人性本能的判断,他就看穿了那个隐藏在深宫二十年、连许多朝中大臣都不敢深想的惊天秘密!
“哈哈……哈哈哈哈……”
良久。
苏晴雪忽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被人理解、被人说破的畅快。
“好!好一个看脸!”
“好一个清理门户!”
苏晴雪端起茶杯,像是敬酒一般,对着顾长安举了举。
“长安,你这双眼睛,真毒。”
她收敛了笑意,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却又带着几分对顾长安的欣赏。
“你说得对。”
“那个东西……”
“确实不是我们家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