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皇城的方向,那是东宫的所在。
“玄诚道长。”
顾长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你刚才说,你师父算不出具体位置,是因为有龙气干扰?”
“是……是啊。”玄诚一愣,“师父说,那是皇家的气。”
“那就对了。”
顾长安冷笑一声。
“这京城里,除了陛下,谁身上的龙气最重?”
玄诚猛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太……太子?!”
“那太子殿下名下,可有什么不在起居注上,却又常去的别苑?”顾长安追问。
玄诚想了想,脸色忽然一变。
“灯下黑。”
“老天师算不到,是因为他没往那个人身上算,也不会相信,大唐的储君,会干出这种下作的事。”
“但我信。”
他想起了那日在东宫宴席上,李恒看沈萧渔的眼神。
“走。”
顾长安一把拉起李若曦的手,对着玄诚说道。
“带路。去摘星楼。”
……
摘星楼顶,夜风浩荡。
巨大的浑天仪在齿轮的咬合声中缓缓转动,发出仿佛来自亘古的低吟。
顾长安牵着李若曦的手,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少女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看到那几位神色凝重的老人,呼吸不由得一滞。
“怎么样?”顾长安开门见山。
“还是那句话,找不到。”
苏长河盘膝坐在地上,那柄剑鞘横在膝头,正在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剑罡还在,说明人还没死。中间爆发过一次,应该是遇到了危险,但很快又被压下去了。”
苏长河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暴戾。
“但这该死的长安城,到处都是那股子让人恶心的龙气!老子的剑意刚一放出去,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袁天罡叹了口气,手中的龟甲已经裂开了三块。
“顾小子,你也看见了。对方是有备而来。这别苑定是建在某处风水阵眼之上,借着皇家的龙气遮掩天机。贫道若是强行推演,便是以一人之力对抗大唐国运,且不说贫道这条老命保不保得住,单是那反噬之力,就足以先一步震碎那丫头的心脉。”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李若曦焦急地问道。
“有。”
袁天罡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地看了李若曦一眼,又看向顾长安。
“要想在这煌煌龙气中找到那个异数,除非……有皇室血脉,心甘情愿地作为引子,以此血脉为媒,便可避过国运的反噬,直指那处藏污纳垢之地。”
“皇室血脉?”
陆行知眉头一皱,“你是说要去找陛下?或者是……哪位王爷?”
“来不及了。”袁天罡摇头,“且不说这深更半夜闯宫这事前后有多麻烦,就算见到了,又能如何?这京城里,不干净的人太多了。”
现场陷入了死寂。
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大数据的时代,一旦被这种顶级的风水局遮蔽,哪怕是大宗师也成了瞎子。
顾长安却忽然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李若曦。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询问。
李若曦身子一颤。
皇室血脉……
她是啊。
虽然她还没有认祖归宗,虽然她还没有那个尊贵的封号,但她身体里流淌的,的确是这大唐最正统的血。
“我可以。”
少女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
“天师,让我试试吧。”
陆行知和苏长河都愣住了,疑惑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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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袁天罡,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面前那盆早已备好的清水。
“丫头,想好了?这可是问天,若是心不诚,或是……血统不正,可是要吃苦头的。”
“我想好了。”
李若曦没有任何犹豫。她想到了那个总是挡在她身前的沈姐姐,想起了那个咋咋呼呼却心眼实诚的周芷。
她从头上拔下那支银蝶簪,忍着痛,在指尖用力一刺。
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滑落。
“叮。”
血珠落入清水之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血并没有散开,而是像一颗红宝石般迅速下沉,随即竟在水中化作一条纤细的红线,如同活物一般,疯狂地旋转起来!
“轰——!”
摘星楼顶的风,骤然停了。
那原本弥漫在京城上空、遮蔽了一切感知的金色龙气,在这一刻,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亲近的气息,竟主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袁天罡猛地睁大眼睛,手中的拂尘一甩,指向水盆中那条红线所指的方位。
“找到了!”
“城西三十里,落霞山拗,金雀别苑!”
“那个地方……是前朝废弃的行宫旧址,确实压在龙脉的阴眼上!”
话音未落。
“铮——!”
一声剑鸣,瞬间响彻夜空。
苏长河裹挟着滔天的杀意,直接撞碎了摘星楼的护栏,朝着城西方向暴掠而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