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陆行知才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为了一对年轻人的姻缘,为了给那个女娃娃逆天改命……你这一散,便是散去了三十年的道行,散去了你强留在人间的底气。”
“袁天罡,你不是自诩算尽天机吗?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的。”
“亏?”
袁天罡闻言,却是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能覆盖整座长安城。风吹动他那身破旧的道袍,猎猎作响,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佝偻的老道,而是一尊独自守望了大唐百年的孤寂神像。
“你可知贫道在这摘星楼上,坐了多少年?”
袁天罡看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依旧巍峨的皇城,声音苍凉而悠远。
“我看过太宗皇帝的贞观长歌,也见过那开元盛世的绝代风华。我看过这长安城的牡丹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这大唐的天下,太稳了,也太沉了。沉得像是一潭死水,按部就班,毫无波澜。”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仿佛抓住了一缕风。
“贫道算了一辈子的卦,算的都是定数,是规矩,是宿命。”
“可人活一世,若是一眼就能望到头,那还有什么意思?”
袁天罡回过头,目光落在那扇顾长安刚刚离开的大门上,老天师笑了,笑得有些疲惫,却又无比洒脱。
“贫道老了,守着这大唐守了一辈子,也累了。”
“用这区区三十年的残烛,去换这大唐未来的一场……浩荡春风。”
“这笔买卖,贫道觉得……”
“值。”
那一朵金莲终于彻底消散,化作一阵清风,吹过饭堂,吹向了年轻人离去的方向。
陆行知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大唐、为了后辈可以毫不犹豫舍弃一切的老神仙,眼眶微微湿润,最终却只是释然一笑。
“你这老牛鼻子……还是这么爱逞强。”
“行了,别在那儿悲春伤秋了。”
袁天罡转过身,脸上那股子苍凉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没正行的老顽童模样。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敲了敲棋盘。
“反正散都散了,心疼也没用。”
“来来来!趁着贫道现在还没老眼昏花,再杀一局!”
“这一局,贫道让你三子,你也未必能赢!”
夕阳沉入地平线。
摘星楼下,灯火初上。
两位老人的身影在烛光中摇曳。
那一缕散去的修为,并未消失。
它化作了顾长安前路上的星光,也化作了李若曦命里的生机。
一天星斗,万家灯火。
以此敬大唐,亦敬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