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的宴席散去时,月已中天。
苏伯年虽极力挽留,甚至想让顾长安直接住进苏府的客院,但顾长安还是婉拒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何况还有一堆没处理完的事情等着他。
回程的马车上,多了一个苏温。
这位江南商会的少东家喝了不少酒,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卸下了几分,多了些许少年的意气与愁绪。
“顾兄。”
苏温靠在车壁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忽然开口。
“此番入京,虽有名额,但我还是想去考一考那入学试。”
“哦?”顾长安有些意外,“苏兄何必自讨苦吃?有名额在手,直接进去便是。”
“不一样的。”
苏温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江南是苏家的地盘,大家都给我几分薄面,叫我一声苏公子。可到了京城……那是天子脚下,权贵如云。我苏家再有钱,在那些真正的世家眼里,也不过是一介满身铜臭的商贾。”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我想凭真本事考进去。我想让那些人知道,苏温能进白鹿洞,不仅仅是因为苏家有钱,更是因为……我苏温这个人,配得上那身儒衫。”
“还有两个月。”苏温看向顾长安,眼中闪烁着光芒,“这两个月,我会闭门谢客,潜心修学。到时候,希望能与顾兄在京城……顶峰相见。”
顾长安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长袖善舞、此刻却露出几分傲骨的青年,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空了的茶杯,虚敬一下。
“好一个顶峰相见。那我就在京城,等着喝苏兄的庆功酒。”
马车辚辚,穿过寂静的长街。
就在马车即将拐入通往青麓书院的山道时,一直坐在车厢角落、抱着剑闭目养神的沈萧渔,身体忽然猛地紧绷。
“停车!”
少女一声低喝,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怎么了?”苏温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
“有杀气。”
沈萧渔眯起眼,目光死死地盯着道路左侧那片漆黑的密林。
“很强……而且,很阴冷。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顾长安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慌乱,只是掀开车帘,不动声色地往外看了一眼。那片密林深处,漆黑如墨,仿佛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凶兽。
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了。”
沈萧渔松开了握剑的手,眉头却依旧紧锁。
顾长安放下了车帘,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