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溶月。”
顾长安直呼其名,醉眼朦胧中带着一丝悲悯。
“你问人性善恶,礼法何存?你欲以严刑峻法束缚人心,以君权独尊压制万民?”
顾长安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错了。”
“那些清流死谏,那些义士赴死,难道是因为怕你的法?是因为贪你的利?”
“治世之要,不在于你手中握着多锋利的刀,而在于……你这颗心里,装着多少人!”
他一步步走向策论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
这一问,问住了谢云初,问住了萧溶月,也问住了在场所有的官员学子。
既然进退皆忧,那读书人修身治国,究竟为了什么?
顾长安猛地停下脚步,回首看向高台,目光如电,直视那位高高在上的北周公主,道出了那句足以让万世臣子汗颜的答案。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一刻,萧溶月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引以为傲的法家霸道,在这句先忧后乐的儒家至圣情怀面前,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转过身,顾长安目光落在了最远处,那座已经熄了灯火、败得最惨的兵戈台。
远处,周芷正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他。
“宇文成都。”
顾长安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肃杀。
“你问为将者,当以胜为先,或以仁为重?你以屠城为胜,以杀戮为荣?”
他拎着空酒坛,摇摇晃晃地走到兵戈台下。
“你赢了沙盘,却输了兵道。”
“你以为战争是什么?是棋子吗?是数字吗?”
顾长安猛地将手中的空酒坛摔碎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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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战场的金戈铁马。
顾长安从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柄从未出鞘的乌木长剑。剑身漆黑,却在他手中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龙吟。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这一句,瞬间将所有人拉回了那个烽火连天的沙场。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随着他的吟诵,一股惨烈而豪迈的铁血之气,从少年单薄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竟压得在场不少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顾长安剑指苍穹,眼中醉意朦胧,只剩下一片尸山血海后的苍凉。
“你问胜负?我告诉你什么是胜负!”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死寂。
彻底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