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还觉得,我们不过是几个初出茅庐的书院学子,即便有陆先生和林御史撑腰,但山高皇帝远,只要死不认账,再花些银子上下打点,就能把这潭水搅得更浑,让我们无功而返?”
顾长安每说一句,陈康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你是不是……还在盘算着,只要拖过今晚,你那位神通广大的表舅,就有上百种法子,让我们这几个外乡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东阳县?”
“你……你怎么会知道?!”陈康再也绷不住,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些,正是他刚才那一瞬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的所有念头!
“我知道的,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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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转过身,重新走回萧阮的茶桌旁,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
“陈大人,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悲的棋子是什么吗?”
他没有等陈康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是那些明知是死路,还不得不往前冲的死士。而是那些自以为是活子,手握屠刀,殊不知自己早已是别人弃之如敝履的‘弃子’。”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康。
“你以为你是张万金的刀,可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一块用脏了,随时可以丢掉的抹布。”
“今夜我们若死在东阳县,你信不信,明日一早,第一个跳出来,大义凛然地将你拿下,向林御史和陆先生请罪的,就是你那位好表舅张万金?”
“他会把你所有的罪证都摆出来,再添油加醋一番,说你是不堪教诲,蒙蔽上官,最后畏罪自尽。他则摇身一变,成了清理门户深明大义的良善乡绅。而你陈康就成了他献给朝廷平息怒火的投名状。”
“你……”陈康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顾长安说的每一个字,都极有可能变成现实!
良久,陈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在了那把属于王书吏的太师椅上,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
“死路……都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