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夫子抚了抚须,示意她继续。
“是……是平衡。”
李若曦努力地组织着措辞,将顾长安教她的人性论生硬地套了进来,“是平衡君王与臣子,官府与百姓之间的……权责。
君王有社稷之责,便需让渡天子之私欲;百姓有纳税之务,便应得安居之权……律法,便是维持这份平衡的……秤杆。”
这番回答,有些磕磕绊绊,理论的痕迹也很重,像是刚刚背熟了书本,还未来得及完全消化。
但这个衡字,却依旧让林夫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堂下的学子们,也是一阵小声的议论。
“衡?倒是有些新意,不过……也太想当然了。君王之欲,岂是律法能衡量的?”
“就是,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空泛无物,小女儿家的见解罢了。”
谢云初坐在不远处,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林夫子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便开始了今天的授课。
一堂课下来,李若曦听得极为认真,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过,密密麻麻地记了整整三页纸。
下课后,沈萧渔本想立刻冲上讲台,去堵那林夫子问话,却被李若曦拉住了。
“沈姐姐,我们先回去吧。”
“啊?就这么走了?我还没问那老头呢!”
“不急,”李若曦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讲台前早已被其他学子围得水泄不通的林夫子。
“先生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回到小院时,顾长安正靠在院中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对着面前那口小小的古井,闭目养神。
“先生这是在……钓鱼?”李若曦有些不解地问道。
“修身养性。”顾长安眼皮都没抬。
一旁的沈萧渔翻了个白眼:“我看是闲得发慌。”
她把在课堂上的憋闷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抱怨着那林夫子是如何的古板,那些学子是如何的无趣。
李若曦却没有参与,只是安静地将自己的课堂笔记。
和遇到的几个想不明白的问题,一一摆在了石桌上,然后便乖巧地坐在一旁,等着顾长安批阅。
顾长安拿起她的笔记,一目十行地扫过。
“这里的理解,错了。”
少年拿起朱笔,在一个地方画了个圈,“律法不是要你去平衡君王与臣子的欲望,那是妄想。
律法的本质,是划定一条底线。是告诉所有人,越过这条线,会付出什么代价。它平衡的不是欲望,是利益与风险。”
“还有这里,”他又指向另一处,“你只看到了律法惩戒的一面,却没有看到它引导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