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有的设想,都建立在一个最理想化的前提上。
她能精准地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可人心,是这世上最复杂、最难测的东西。
看着少女陷入沉思,顾长安才缓缓地伸出手,从她怀中抽走了那卷《户籍考》,将它放回了原处。
然后,他拉着她的手,走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
他从一堆竹简中,准确地抽出两卷,放到她的手中。
一卷,是《人物志》。
另一卷,则是一本前朝酷吏的传记。
“在你学会如何使用一把刀之前,你得先学会识刀,懂刀。它的材质,它的锋芒,它的韧性,甚至它的锈迹。”
顾长安的声音,在寂静的顶层显得格外清晰。
“治国同理。在你学会如何推行一项政令之前,你必须先学会看透人心。看透他的欲望,他的恐惧,他的野心,和他深藏的底线。”
“这,便是帝王之术的根基。”
“格物,先要格人。”
“这便是你要学的,御人之道。”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重重地敲在了李若曦的心上。她看着手中的两卷竹简,那沉甸甸的重量,仿佛承载着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全新世界。
“这九十天,关键所在不在别处,就在这青麓书院。”
“这里有未来的宰相,有未来的将军,但更多的是未来的庸官、酷吏、佞臣。他们是你未来要面对的整个朝堂的缩影。”
小主,
“你的第一个任务,不是去解决山下的任何一件小事。而用你学到的东西,去看,去听,去分辨。”
“找出谁可以成为你的刀,谁会是刺向你的剑,谁又是那墙头的草。”
“找出你的朋友和敌人。”
李若曦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学生,谨遵先生教诲。”
就在这时,角落的书堆里传来一声兴奋的低呼。
《剑来》。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锐气,让她下意识地便将其拾起。
又是这种奇怪的名字。
沈萧渔心中嘀咕,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心诚,剑诚,我有一剑,可搬山,倒海,降妖,镇魔,敕神,摘星,断江,摧城,开天!
仅仅是开篇第一句话,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魄,便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
沈萧渔的呼吸猛地一滞,连忙往下看去。
“我叫陈平安,平安的平,平安的安,我是一名……”
窗边的顾长安,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沈萧渔手中的册子,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坏了……怎么把这本也给忘了。
他心中一阵发虚。当初为了在周怀安面前显摆,他吹嘘的可不止一个故事。
这本《剑来》也被他讲了个七七八八,没想到那老头竟也一字不落地给记了下来。
“先生,我们……该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