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今夜,注定无眠。

那段时间,他烦躁、易怒,用最原始的哭闹来宣泄心中的郁结。

爹娘都以为他只是个难带的孩子,唯有王叔,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看起来有些凶的汉子。

只是默默地将他扛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

他记得王叔的肩膀很宽,很稳,像一座山。

坐在上面,能看到墙外飞过的鸟,能闻到邻家飘来的饭香。

渐渐地,他那颗被禁锢的成年灵魂,才终于在这份沉默的尊重中,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七岁那年,为了维持孩童的人设,无聊下故意爬树掏鸟窝,然后一不小心摔了下来。

是王叔,二话不说将他背起来,一路从城南跑到城北最好的药铺,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到了地方,却先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才敢扶着墙大口喘气。

那一刻,顾长安清晰地感觉到,趴在王叔背上,那份坚实与温暖,与前世记忆中,那对恩人夫妇给他的感觉,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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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为了让那些监视顾家的眼线放松警惕,第一次学着那些纨绔子弟去喝花酒,故意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也是王叔,带着家丁将他接回来。

王叔只是默默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污渍,盖好被子,临走前,在他床头放了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第二天,他才听说,那个灌他酒的富家子弟,不知为何,鼻青脸肿地亲自上门赔罪,还送上了一份厚礼。

王叔从不多言,也从不邀功。

他就像这座府邸里一棵沉默的大树,默默地为这个家遮风挡雨。

他会记得家里每一个人的口味,会在天冷时提醒少爷小姐添衣,会在老爷夫人烦心时,泡上一壶他们最爱喝的茶。

他本该在这座府里,安安稳稳地看着自己娶妻生子,看着灵儿和安年长大成人,最后,再拄着拐杖,笑着骂一句“小兔崽子们,又把院子弄乱了”。

可现在,他却成了一具冰冷,再也不会对自己笑的尸体。

顾长安缓缓闭上眼。

王叔最后那一声决绝的怒吼——老奴的命是您给的!

也想起了他倒下时,眼中那份未能尽忠的遗憾与不甘。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无尽悔恨的怒火,从顾长安的心底最深处,轰然燃起!

不够!

还远远不够!

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今日若非沈萧渔恰好出现,倒在那片血泊中的,就会是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弟妹,还有那个奋不顾身挡在最前面的傻丫头!

他再也不想体会那种将所有人的性命,都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的无力感!

“王叔。”

顾长安缓缓睁开眼。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轻声低语。

“你放心。”

“不管背后的人是谁,是王侯将相,还是天王老子。”

“我顾长安不止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而是加倍偿还!”

“我保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心中那股压抑了十六年的坚韧与锋芒,因愤怒和悔恨而激荡的内息,轰然相合!

一直以来,他刻意压制着自己的修为,将内息控制在不入正品的孱弱状态。

就像将一头猛虎硬生生锁在狭小的囚笼里。

而今夜,一切都变了。

“锵——”

顾长安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一剑刺出,带起的不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凝练如丝的白色气流,环绕在剑身周围。

五品初境!

顾长安心中那股意难平之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愈发激荡!

他想起了前世的孤苦,想起了那对还未报答便已天人永隔的恩人夫妇;想起了今生的温暖,想起了父母的慈爱、弟妹的依赖;想起了今天百姓麻木的眼神,想起了于承龙那座被砸毁的祠堂……

十六年来的隐忍、压抑、不甘、愤怒……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融入了他的剑中!

他的剑,时而如狂风暴雨,势不可挡;时而如春风拂柳,轻柔绵长。

体内的内息,也在这极致的宣泄中,冲破了一道又一道无形的壁垒。

五品中境!

五品止境!

胸中一点不平气,月下化作三尺寒!

……

一刻钟后,顾长安终于收剑而立,静立于演武场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