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其微小、却至关重要的良性循环，开始在她濒临崩溃的身心中建立。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云知意终于积蓄起一丝力气，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仿佛重逾千斤的眼睑。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天空。不是之前那恐怖的暗红涡流天幕，而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的阴云，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但至少……那是正常的云层。他们已经脱离了最核心的死亡领域。

小主，

咸湿的海风带着浓重的腥气（既有海腥，也有腐化物残留的怪异气味）吹来。她发现自己和林清尘正漂浮在海面上，身下似乎垫着一块较大的、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金属板——可能是某个被摧毁舰船的残骸。

林清尘从背后环抱着她，让她大部分身体能脱离冰冷的海水。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她颈侧，呼吸微弱而灼热，脸色灰败得吓人，嘴唇干裂，眉心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身上那件破损的作战服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那是他自己的血，干涸了又再次被海水浸湿。

云知意的心脏猛地一抽。她努力转动唯一还能稍微活动的脖子，看向他紧紧环住自己的手臂——手臂上布满了恐怖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难以驱散的暗红侵蚀能量，正在缓慢地腐蚀着新生肉芽。他为了护住她，承受了太多。

“清尘……表哥……”她用尽力气，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试图唤醒他。

没有反应。

她颤抖着（更多是因为虚弱和寒冷），将尚且完好的右手，艰难地挪到他的手腕上。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灵魂燃烧的后遗症，加上重伤和侵蚀，正在迅速吞噬他的生命力。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云知意闭上眼，不顾自身的痛苦和虚弱，强行将意识沉入体内，试图调动那刚刚被黑色残片和自身意志唤醒的、微弱的三钥之光与生命本源。

一点、再一点……如同在泥沼中搬运巨石。终于，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混合着青、黄、白三色的光晕，从她右手掌心（非印记手）渗出，缓缓覆盖在林清尘的手腕伤口上。

这光晕太弱了，甚至无法驱散伤口上顽固的侵蚀能量，只能极其缓慢地渗透进去，护住他最后的心脉和灵魂之火不灭，并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生机滋养。

做完这一切，云知意眼前又是一黑，差点再次晕过去。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陆地，或者……救援。

她强撑着，艰难地转动视线，打量四周。海面还算平静，但视野范围内，除了海水，就是零星漂浮的、已经失去活性、正在缓慢沉没或分解的腐化物残骸，以及更多的、看不出原貌的金属和塑料垃圾。天空阴沉，无法辨别方向。

绝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不同于海浪的引擎轰鸣声！

云知意猛地抬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去。

只见铅灰色云层的缝隙下，一艘外表斑驳、甚至有些破烂、涂装早已剥落大半的小型飞行器，正以不规则的轨迹，摇摇晃晃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那飞行器的型号老旧得像是几十年前的产物，一侧机翼明显受损，尾部还冒着淡淡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