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即便此刻闭眼,也能安心地去见列祖列宗了。
然而,就在一碗汤药见底,李庭准备熨帖地躺下时,李迎却轻轻放下了药碗。
他脸上的温顺孝悌之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冷漠。
这样的李迎,让李庭觉得陌生。
“你……”
李庭还没问出口,他的话就被李迎打断了。
他注视着李庭,忽然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轻声问道:“父皇可还记得杜银姗?”
“迎儿,你是怎么了?”
李庭疑惑地看着自己优秀的儿子,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向自己询问他的母亲。
杜银姗不正是自己的皇后,如今端坐在凤仪宫中吗?
可是李迎却没有理会李庭的困顿,反而兀自说了起来。
“杜银姗,荆州人士,十四岁入宫,二十岁出宫前,被帝临幸,封为美人,后生下皇长子迎。”
李迎的话让李庭摸不清头脑。
“你提这些旧事做什么?”
“旧事?”李迎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
“父皇您怎么会觉得这是一件旧事?”
“不然呢?”
李庭不明白李迎为什么要反应那么大。
“可这几个字,这几句话,我用了半生才弄清楚,原来我的生母是杜银姗,不是王慕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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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迎的脸色陡然变得狠厉起来,他牢牢地盯着病榻上的李庭。
一张明显属于少年人的面孔中却看不出丝毫稚嫩之色,反而狠厉狂暴。
如同压抑已久的暴风雨,终将来临。
王慕晴这个名字被李迎提起,李庭还愣了一下。
她被自己折磨了多年,终于在日日的磋磨之下,受辱自缢而亡。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庭还觉得可惜。
怎么那些看管王慕晴的宫人如此废物,居然让她上吊自杀了。
可王慕晴入冷宫的时候,李迎才未满岁。
李迎怎么还知道有王慕晴的存在?
还说自己的生母是王慕晴?
李庭越来越糊涂了。
李迎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观察着李庭。
见他满脸的迷茫困惑,他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这笑声,瘆人,让李庭听了不由打了个寒颤。
太子难道是疯了吗?
李庭想来想去,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父皇,您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李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深刻。
“我没有疯。”
“我只是比常人多活了一世罢了。”
他俯下身,凑近李庭耳边,声音低沉如鬼魅。
“我的生母是杜银姗。”
李迎一字一句,犹若血泪。
“你临幸过一次就抛之脑后,任由王慕晴磋磨至死的可怜宫女!”
李庭瞳孔骤缩,想要反驳,却被李迎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和痛苦震慑住了。
“我记得她死的时候我才三岁。”
“还是淑妃的王慕晴带着人闯进我们住的宫殿,她让人……”
说到这,李迎哽咽了一下。
“用白绫,活活勒死了我娘!就在我面前!”
李迎经历过前世的创伤和愤怒,看向李庭时眼中带着骇人的杀意。
“我吓得发了三天高烧,醒来后,就忘了许多事……”
“莫名其妙的,我就成了王慕晴的儿子!”
“她也成了你的皇后!”
“是你们!抹去了我生母存在的一切痕迹,告诉我,我是她的亲生儿子!”
他看着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的李庭继续说:“我做了王慕晴十几年的好儿子,才偶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原来我记忆里会抱着我唱歌的女人不是在做梦,她就是我的娘啊!”
李迎仿佛在呐喊着什么,他陷入了前世得知这一切的痛苦之中。
“父皇!”李迎喊着李庭。
“对你来说杜银姗只是个下贱的宫女,随时暖床的工具,可对我而言,她才是我的生身母亲!”
“你们让我被仇人抚养,认贼作母!”
“这仇,我应不应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