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猪突就是猪突,靠人多,靠不怕死,靠用尸体填平战壕,哲尔莫尼教官嗤之以鼻,说这是“中世纪战术”。
但就是这项古老的中世纪战术,已经让对面的伊塔里人想妈妈了。
“战术要点。”山田用刺刀在地上划拉,“一,冲锋前吃饱喝足,把贵重物品和家信留在后方。二,冲锋时不准停,不准躲,不准救伤员。三,突破第一道战壕后,立即向纵深发展,不准停。四......”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那些年轻的脸,有些还长着青春痘,有些已经有了皱纹。
共同点是眼睛里的光,那种混合了狂热,恐惧和麻木的光。
“四,如果受伤倒下了,就拉响手榴弹。一颗留给自己,另一颗留给路过的意大利人。明白?”
“明白!”声音压低,但整齐。
“好。”山田收起刺刀,“凌晨四点三十分,准时冲锋,现在,吃饭。”
士兵们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干粮,硬得像石头的饼干,咸鱼干,还有每人小半壶水。
他们吃得快的,开始检查装备,斯普林菲尔德步枪的枪栓是否灵活,刺刀是否卡牢,手榴弹的拉环是否容易扯。
山田自己也吃了块饼干,很硬,得用口水泡软了才能咽。
他想起了家乡的米饭,热腾腾的,配着味噌汤。
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三年前?五年?
凌晨四点二十五分,所有人就位。
山田站在队列前,最后一次检查,1100人,分三个波次。
很简单的战术。简单到愚蠢。简单到有效。
“记住。”山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你们不是为自己而战,不是为天皇而战,甚至不是为钱而战。你们是为你们身后的人而战。为那些在家乡等你们寄钱回去的父母,为那些在老家等你们娶妻的姑娘,为那些在昭南社训练场里羡慕你们能出国的后辈。”
“所以,活下来。如果活不下来,就多杀几个垫背。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一个。杀三个,你家里就能多分一份抚恤金。杀五个,你弟弟就能娶媳妇。杀十个——”
他没说完,不需要说完。
凌晨四点三十分。
山田抽出军刀,指向意大利阵地。
“板载!”
没有炮火准备,没有机枪掩护,没有烟雾弹,什么都没有。
只有1100人,端着步枪,挺着刺刀,从沙丘后面跃出,开始奔跑。
先是小跑,然后是快跑,最后是冲刺。
他们不躲避,不隐蔽,不寻找掩体,就是跑,直线跑,往铁丝网跑,往战壕跑,往死亡跑。
伊塔里人已经麻木了,鸡盼人就像疯子一样,他们完全不顾生命,冲进战壕就要拼刺刀,临死的时候会拉响光荣弹。
阵地上,探照灯乱晃,机枪迟迟没响,直到第一波人冲到两百米内,重机枪才开火。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沙地。
冲锋的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推倒,一片片倒下,有人被打中头,直接后仰倒下。
有人被打中腿,滚倒在地,后面的人踩过去。有人被打中肚子,捂着肠子继续往前爬。
但没人停,没人回头,没人救伤员。
这就是猪突战术的精髓,用数量抵消火力,用悍勇抵消恐惧,用尸体抵消铁丝网。
第一波冲到铁丝网前时,还剩大约三百人,他们不剪铁丝,不炸铁丝,就用身体往上扑。
第一个人被倒刺钩住,第二个人踩着他的背跳过去。
第二个人被钩住,第三个人踩着他跳过去。
像叠罗汉,像蚂蚁过河,像潮水拍岸。
伊塔里机枪手在疯狂射击,枪管打红了,换枪管继续打,但人太多了,太近了,太不要命了。
“手榴弹!”有人喊。
冲锋的人群开始扔手榴弹,不是朝战壕里扔,而是朝铁丝网上扔。
爆炸炸开缺口,后面的人从缺口涌进去。
第二波此时也冲到了,他们跳过第一波留下的尸体,跳过还在抽搐的伤员,直接跳进战壕。
然后就是肉搏。
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牙齿对牙齿。
鸡盼兵矮小,但凶狠,伊塔里人高大,但慌乱,战壕里变成了屠宰场,狭窄的空间里挤满了人,刺刀捅进去都拔不出来,就用拳头砸,用钢盔砸,用牙齿咬。
山田跟着第三波冲进去时,第一道战壕已经基本肃清。
地上全是尸体,血积成了小洼,踩上去“噗嗤”作响。
有伊塔里士兵跪地求饶,被一刀砍倒,有伤员躺在地上呻吟,被补一刺刀,有军官用手枪自杀,脑袋炸开一半。
“继续!第二道!”山田嘶吼。
人群涌向第二道战壕,伊塔里人开始溃退,但不是有组织的撤退,是崩溃。
军官扔掉手枪逃跑,士兵扔掉步枪逃跑,机枪手扔下机枪逃跑。
他们见过打仗,但没见过这种打仗,这不叫打仗,这叫送死,叫自杀,叫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