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黄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公共租界与法租界交界的僻静处,这里矗立着一栋栋新起的西式洋楼,能在此安家的,非富即贵。
汤绍安与周学熙径直走向最里间的一幢别墅,直到步入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两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先生,今日辛苦了。”周学熙递上一杯温茶,语气里带着关切,此时的他,也褪去了在范高头面前那份圆滑世故,显得沉稳干练。
汤绍安接过茶杯,揉了揉眉心道:“与虎谋皮,不得不带上几层面具。范高头此人,贪婪又多疑,不用这等面目,难以掌控。”
“先生深谋远虑。”周学熙颔首,随即汇报正事,道:“先生,魏总司急电,德意志和迈瑞肯人找上了门,条件比弗朗西人更优厚,也要在琼州投钱扩建港口。”
福州船政在甲午战后经费枯竭,日渐衰落,魏瀚空有抱负却难有作为,然后汤绍安秘密见到了这个50岁的老人,招到了琼州,虽然目前琼州还没建造船坞,但具有理论上设计大型船舶的能力。
魏翰目前暂领总司的职务,也是极少数知道汤绍安在海城收割韭菜的人。
汤绍安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扶手:“你怎么看?”
周学熙略一沉吟,条分缕析道:“德意志统一晚,海外殖民落后一步,如今德皇推行‘世界政策’,急需海外支点。琼州之于青岛,无论经贸、军事,意义重大。迈瑞肯内战后也在寻求海外扩张,琼州扼守费乐平与海城要冲,乃战略要地。职下认为,咱们应该同意,只要他们守咱们的规矩。”
“有道理,那么老毛子呢?”
“其目光眼下紧盯着南满,琼州距其太过遥远,应无暇顾及。”
“英格丽人呢?”
“他们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长江沿岸,琼州凋敝,并不是第一选择。”
“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职下认为,咱们应该同意,只要德意志和迈瑞肯人守咱们的规矩,左右不过添一双筷子的事,至于弗朗西人那边,虽然可能不会顺心,那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