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出了邀请,理由充分,态度看似诚恳,但凌尘能感觉到,那份诚恳之下,是居高临下的、认为对方不会也不能拒绝的自信。而且,他绝口不提自己已从“简报人”那里获得了多少关于落星原和凌尘的信息,仿佛这邀请纯粹是临时起意,惺惺相惜。
凌尘脸上显出“挣扎”与“为难”:“承蒙圣子看得起,弟子荣幸之至。只是……弟子身负堂内职司,且落星原深处突变,阁内正需人手,此时随圣子离去,恐有不妥……”
“陈道友放心。”白子羽微微一笑,气度从容,“贵堂李墨大师处,我稍后便会亲自修书一封,说明情况,暂借道友几日。至于落星原深处剧变,自有贵阁高人处置。我们只是在边缘的观星峡做些研究,并无风险。况且,若真能从这‘碎星寒铁’中研究出克制那诡异能量的法门,或寻得异常源头线索,对贵阁乃至对整个中域安定,都是大功一件。我想,贵阁高层,亦会乐见其成。”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给了面子,又扣了“大义”的帽子,还暗示他能搞定李墨和星罗阁上层的意见。让人难以拒绝。
凌尘知道火候已到,再推脱反而惹疑。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被说服”和“些许激动”的神情,拱手道:“圣子思虑周全,所言在理。弟子愿随圣子前往,略尽绵力。只是弟子才疏学浅,恐有负圣子期望。”
“陈道友过谦了。”白子羽笑容更盛,“既如此,我们便算说定了。我还有些许杂事需处理,我们未时三刻,在此茶楼门口汇合出发,如何?”
“弟子遵命。”
“不必拘礼,你我同行,便以道友相称即可。”白子羽摆摆手,显得平易近人,随即转身,飘然下楼。那名隐匿的影卫气息,也如水波般随之悄然移动、远去。
凌尘站在二楼走廊,目送白子羽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恭敬与激动缓缓敛去,恢复平静。他缓步下楼,结了自己那壶茶的账,走出茶楼。
他能感觉到,那些暗处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又多停留了片刻,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杜衡应该已经得到了他“成功”接触白子羽并被邀请的消息。
没有直接回器岛,凌尘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进入一家专营低级符箓材料的小店,以采购“制符辅料”为名,将一枚记录了简短信息的玉简,混入一批真正的材料中,通过龙殿在天星城的另一个隐秘联络点传递出去。信息是给红姑的:“已接触白,受邀同往观星峡,未时三刻出发。白对我修复‘穿山梭’思路兴趣浓厚,主动出示碎星寒铁碎片。其影卫修为应在金丹中期,隐匿极佳。杜衡眼线已撤。落星原求援事,阁内反应如何?速查白子羽与天璇宗内部对影殿知情程度。”
做完这一切,他才返回器岛勘器坊。李墨果然不在坊内,据说是被褚洪副堂主叫去商议增援落星原的具体物资调配了,忙得不可开交。周通见到凌尘,还好奇地问了句早上去了哪里,凌尘以“去城中采购些私人炼器材料”搪塞过去。
午时过后,凌尘正简单整理行装,李墨却匆匆赶了回来,将他叫到一边,神色复杂。
“陈青,方才天璇宗白子羽圣子,遣人送来一封手书与我。”李墨将一枚烙印着星辰标记的玉简递给凌尘,“言道对你于能量相位的见解颇为欣赏,特邀你随行前往观星峡,协助研究一件与落星原异常相关的矿石,为期数日。信中措辞客气,还附赠了一瓶对我目前研习阵法有益的‘星辉凝露’……褚副堂主那边,似乎也得了天璇宗高层的招呼,让我自行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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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看着凌尘,眼中有关切,也有疑惑:“你如何与白圣子结识的?此事……你可自愿?那白子羽名声不小,但中域天骄,心思难测。观星峡虽在边缘,亦属险地。你需考虑清楚。”
凌尘知道李墨是真心为他考虑,心中微暖,恭敬道:“回师叔,弟子今日在城中茶楼偶遇白圣子,交谈间提及‘穿山梭’修复思路,圣子似感兴趣,多有垂询。弟子亦未曾想到圣子会直接邀请。至于危险……弟子认为,白圣子身份尊贵,随行必有强者护卫,安全应比随阁内队伍再入险地更有保障。且若能借此机会,加深对那诡异能量及关联矿石的了解,或对阁内日后处理落星原之事有所裨益。弟子……愿往一试。”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理由充分,态度也显得是经过思考的。
李墨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也罢。白子羽亲自开口,天璇宗也打了招呼,阁内想必乐得与天璇宗交好。你且去吧,务必谨言慎行,多看多学,少说少问,以保全自身为要。这是一枚‘同心佩’,你带在身上,若遇极大危险,可激发此佩,我会有所感应,尽力设法。”说着,又将一枚温热的玉佩塞到凌尘手中。
“谢师叔!弟子定当小心!”凌尘郑重接过。
未时三刻,凌尘准时来到听雨茶楼门口。
白子羽已在此等候,身旁除了那位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黑衣老者(影卫),还多了一名身着天璇宗核心弟子服饰、背负长剑、神色冷峻的年轻男子,修为在金丹初期,应是明面上的护卫之一。另有一名筑基巅峰的侍女,侍立一旁,牵着一匹神骏的、额生独角、遍体雪白的灵兽“星纹驹”,拉着一辆外观朴素、实则布有层层阵法的车厢。
“陈道友,来了。”白子羽笑道,指了指那冷峻剑修,“这位是我师兄,韩厉。韩师兄,这位是星罗阁的陈青道友,于炼器与能量之道颇有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