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远,小林子突然喊了一声:“曹叔,你看那边!”
曹山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头狍子站在那儿,正朝他们这边看。正是那头被打伤后背跑掉的那头,它没跑远,一直跟着他们。
“它咋不跑?”小林子纳闷。
曹山林看了会儿,明白了:“它在找同伴。”
果然,那头狍子站了一会儿,慢慢朝这边走来。走到离他们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下来,朝地上那几头死狍子发出“呦呦”的叫声,像是在呼唤它们起来。
倪丽华看得眼圈都红了:“姐夫,它……”
曹山林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他看着那头狍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但他知道,这就是赶山人的命。你杀它,是因为你需要它。但你不能滥杀,不能赶尽杀绝。
“走吧。”他转过身,“让它待着吧。”
几个人默默地抬着狍子走了。那头狍子还在那儿站着,一直看着他们走远。
回到屯里,天已经擦黑了。倪丽珍等在门口,看见他们抬着三头狍子回来,乐得合不拢嘴。
“这么多!够吃一冬了!”
“不是一冬。”曹山林说,“得给老孙家送点,他们苞米让野猪祸害了,日子紧巴。”
倪丽珍点点头:“行,我一会儿就送去。”
晚上,倪丽珍炖了一大锅狍子肉,放了粉条和酸菜,香得满屋子都是味儿。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得热火朝天。
倪丽华吃得慢,有点心不在焉。
“咋了?”倪丽珍问。
倪丽华放下筷子,说:“姐,我今天看见那头被打伤的狍子回来找同伴了。”
倪丽珍愣了一下,没说话。
曹山林在旁边说:“畜生也有感情。它不知道咱们是杀它同伴的人,就知道同伴在那儿,想叫它们起来。”
倪丽华低着头,小声说:“姐夫,我以后不想打狍子了。”
曹山林看着她,这丫头眼眶都红了。他叹了口气,说:“丽华,赶山的人,心里得有杆秤。你要记住,咱们杀生,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取乐。能少杀就少杀,能不杀就不杀。今儿个那三头狍子,够咱们吃一阵子了。下回再看见狍子,能不打就不打,让它们活着。”
倪丽华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倪丽珍给她擦了擦眼泪:“傻丫头,吃饭吧,肉都凉了。”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曹山林靠在炕头上,抽着旱烟,想着今天的事儿。那头狍子站在山坡上的样子,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悠。
他想,也许丽华是对的。有些东西,比吃肉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