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北境第一战

朔风如刀,

刮过北境荒芜的原野,

卷起漫天黄尘,

将天际那轮昏黄的日头也蒙上了一层阴翳。

卫昭立马于一处矮丘之上,

身下青骢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凝结。

他身后,

是经过连日整顿、初具规模的“北地义勇”,

人数不过三百余,

甲胄兵器五花八门,

甚至许多人还穿着破烂的棉袄,

但那一双双望向他的眼睛,

却燃烧着历经磨难后未曾熄灭的火焰,

混杂着对生存的渴望、对复仇的执着,

以及一丝因他而凝聚起来的、微弱的希望。

他的目光,

越过起伏的丘陵,

落在远处那座在尘霾中若隐若现的土城轮廓上——栾城。

那是他的故乡,

是他血脉的源头,

也是此刻正被穹庐游骑和乱兵阴影笼罩的苦难之地。

族叔那封字字泣血的家书,

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头,

日夜灼烧。

然而,

一路北上的所见所闻,

尸骸枕藉的村落,

易子而食的惨状,

被王师践踏的焦土……

早已将他那腔“匡扶社稷”的热血,

浇得冰凉。

谢知非那尖锐的质问,

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你要扶保哪个社稷?

是那个孕育出眼前这般兽行的‘社稷’吗?”

他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和隐约焦糊味的冰冷空气,

再睁开时,

眼中只剩下沉静如潭的坚毅。

忠君?

那个皇帝昏迷、朝堂瘫痪的“君”早已遥不可及。

护民?

空有一腔仁义,

在这乱世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卫昭,

需要力量,

实实在在、能守护一隅安宁的力量。

这支刚刚成型的队伍,

就是他手中最初的火种。

“将军,”

王栓子快步从坡下跑来,

年轻的脸庞被风沙吹得粗糙,

眼神却亮得惊人,

“探清楚了!

不是栾城,

是前方的‘石岭堡’,

栾城外围的一个屯粮小堡。

正被镇北侯麾下的一支偏师围着,

看样子是想打下这里,

作为进攻栾城的跳板。

守军看样子快顶不住了!”

卫昭眉头微蹙。

石岭堡他记得,

城墙低矮,

守备素来薄弱,

若非有些存粮,

平日根本引不起大军注意。

镇北侯的兵锋竟已触及至此?

“敌军多少?

主将是谁?”

他沉声问,

声音因连日奔波和风寒有些沙哑,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约莫五百人,

打着‘先锋营王’的旗号。”

赵铁柱接口道,

他原是边军老卒,

对北境军制颇为熟悉,

“领头的应该是个姓王的校尉,

听说手段狠辣,

之前攻破附近几个村子,

都没留活口。”

五百对三百,

还是镇北侯麾下正规的先锋营,

装备精良,

绝非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可比。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紧张的气息,

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仿佛被寒风吹得摇曳不定。

卫昭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或紧张、或茫然、或带着惧意的面孔。

他知道,

这一战,

不仅是救不救石岭堡的问题,

更是他这支队伍能否在这乱世立足的关键。

若退,

军心涣散,

前功尽弃;

若战,

则是以卵击石,

九死一生。

“将军,

咱们……咱们人少,

器械也不如人,

硬拼怕是……”

一个刚收拢不久的溃兵嗫嚅着,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卫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拨转马头,

面向众人,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

你们很多人怕。

怕死,

怕打不过,

怕白白送命。”

他顿了顿,

目光如炬,

缓缓扫过,

“我也怕。”

这话让众人都是一愣,

连王栓子和赵铁柱都意外地看向他。

“我怕看见更多的村子像我们来时路过的那样,

变成废墟;

我怕听见更多的父老乡亲,

像我的族人一样,

在胡虏和乱兵的刀下哀嚎;

我怕我们今日退了,

明日,

后日,

这北境之地,

将再无一片净土,

可以让我们,

让我们的家人,

苟延残喘!”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

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悲愤和决绝:

“石岭堡后面是什么?

是栾城!

是我们的家乡!

那里有我们的父母妻儿,

有看着我们长大的街坊邻里!

你们告诉我,

我们能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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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王栓子第一个嘶声喊道,

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