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尖锐的矿渣,每一次踩踏都像踏在烧红的刀尖上。狗剩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断腿,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骨头深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和撕裂般的剧痛。肩上林不凡的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像一块正在失去最后温度的寒铁,压得他佝偻的脊背几乎要折断。左臂那两道被暂时压制的诅咒纹路,隔着粗糙的衣衫,依旧散发着阴冷的死寂,不断侵蚀着狗剩单薄身躯里本就所剩无几的热气。
“狗剩哥…我…我自己走…”二娃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怀里响起,小小的身体不安地扭动着,试图减轻狗剩的负担。他能感觉到狗剩哥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汗水像小溪一样顺着狗剩布满血污和灰尘的脖颈流下,浸湿了二娃紧贴着他胸膛的小脸。
“别…别动!”狗剩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命令,仅存的手臂死死箍住二娃,另一只手则拼命向上托了托林不凡下滑的身体,手指抠进他冰冷的皮肉里,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不敢停!身后那片被浓雾吞噬的石板区域,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那股无声的、冰冷绝望的厮杀意念,如同无形的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石头哥…柱子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踉跄,每一次迈步都感觉是最后一步,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灰雾的腐朽和硫磺味,仿佛要将他的喉咙和胸腔一起灼穿。
“石头叔…柱子叔…”二娃把小脸深深埋在狗剩汗湿又冰冷的肩窝里,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断断续续。纯净的大眼睛里,倒映着身后那片无边无际、隔绝了所有生机的灰蒙,那里仿佛有无数双冰冷怨毒的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脚下的路崎岖得超乎想象,巨大的矿渣堆隆起如坟冢,尖锐的棱角轻易刺穿了狗剩脚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草鞋,深深扎进血肉模糊的脚掌。剧痛混合着断腿处传来的麻木冰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只剩下手中紧握的兵骨青莲镐传来的微弱指引——沉重、古朴,如同黑暗中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艰难地为他指出一个模糊的方向。
“不凡哥…撑住…二娃…别怕…”狗剩嘶哑地念叨着,与其说是安慰别人,不如说是给自己濒临崩溃的意志打气。他感觉肩上的林不凡似乎又沉了几分,冰冷的气息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他的皮肤。
就在这时,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二娃,小小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狗剩哥…看…”二娃怯生生地抬起小脸,大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惊奇。他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指,指向右前方一块巨大黑色岩石的底部缝隙。
狗剩顺着他的手指,艰难地眯起被汗水模糊的眼睛望去。
只见在那岩石与冰冷地面交接的阴暗缝隙里,竟顽强地生长着一小片…… **荧荧微光**!
那是一种极其细小的苔藓类植物,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带着灰败底色的…… **幽绿色**!它们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在浓雾弥漫的死亡之地,顽强地散发着微弱却清晰可见的柔光,如同黑暗中悄然睁开的点点鬼眼。
“光…有光!”二娃的声音带着一丝孩童发现新奇事物的本能雀跃,暂时压过了恐惧。
狗剩心头猛地一跳!光!在这片除了灰暗就是死亡气息的绝地,任何一点光都代表着希望!他拖着断腿,艰难地挪到那岩石缝隙边,小心翼翼地蹲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差点让他直接栽倒在地,断腿处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发光的苔藓。触感冰凉滑腻,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土腥气。没有危险的感觉传来。
“二娃…快…摘一些…小心…”狗剩喘息着吩咐,他自己则用兵骨青莲镐拄着地面,支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涌的浓雾。这苔藓能不能吃他不知道,但这点光亮,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就是活下去的坐标!
二娃连忙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揪下几小簇发着幽绿微光的苔藓,捧在手心。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他苍白的小脸,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狗剩看着那点幽光,又看看二娃捧着光苔小心翼翼的样子,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这点微光,在这无边的绝望里,就是他们仅有的“火种”了。
他正准备让二娃把光苔收好,继续赶路——
嗡!!!
手中紧握的兵骨青莲镐,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远超以往!不再是微弱的指引共鸣,而是如同垂死野兽的悲鸣!镐身疤痕处流转的那点暗金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意念洪流,带着石坚最后残留的、如同被撕裂般的巨大痛苦和挣扎,猛地顺着镐柄冲入狗剩的脑海!
“呃啊!”狗剩如遭重击,头痛欲裂!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而扭曲的画面:
* 冰冷灰黄、充满杀意的瞳孔(石坚被污染的眼睛!)
小主,
* 一只覆盖着灰暗雾气、抓向翠绿藤蔓袋子的左手!
* 一张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翠绿血迹的陌生女子脸庞(青萝!)
* 无数由灰色雾气凝聚、无声尖啸扑来的扭曲人形(暴动的矿魂残念!)
* 还有…一只由墨绿藤蔓和粘稠黑液构成的、遮天蔽日的恐怖巨爪,带着蚀穿灵魂的贪婪与暴怒,狠狠压下!
“石头哥!!!”狗剩瞬间明白了这混乱意念传递的真相!石头哥真的出事了!那灰影人的污染…爆发了!还有那恐怖的天外来物!
巨大的恐惧和悲痛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冰冷!但他甚至来不及为石坚和王铁柱哀恸,一股源自兵骨青莲镐本身的、沉重古朴的意念猛地压下了那些混乱的画面,化作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急迫的指令:
**逃!向西南!快!**
这指令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石坚最后清醒时刻的、如同泣血般的守护执念!
与此同时,狗剩敏锐地感觉到,西南方向的浓雾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 **能量波动**!不同于矿魂的怨毒冰冷,也不同于那恐怖巨爪的侵蚀邪恶,而是一种…带着微弱生机的、如同深埋地底矿脉般的厚重感!兵骨青莲镐正疯狂地指向那个方向!
“走!二娃!抱紧我!”狗剩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嘶吼一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肩上滑落的林不凡再次死死扛住,另一只手抱起二娃,拄着疯狂震颤指引方向的矿镐,拖着那条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断腿,朝着西南方向浓雾深处,亡命冲去!每一步落下,脚底的剧痛和断腿的撕裂感都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碎了牙关,将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狂奔的动力!
石头哥用命换来的指引…绝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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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区域。
死寂已被彻底打破,却又陷入一种更诡异的混乱。
轰隆隆——!
如同闷雷在地底滚动,又像亿万块巨石在相互摩擦挤压!整个由巨大黑色石板铺就的地面,在棘骨魔将巨爪虚影、暴动矿魂残念、以及石坚体内灰暗污染意志三股恐怖力量的碰撞撕扯下,剧烈地震颤起来!石板表面那些刚刚被石坚燃血刻纹激活的幽蓝古纹,此刻光芒大盛,明灭不定,如同不堪重负的电路,随时可能崩碎!
嗤嗤嗤——!
空中,墨绿色的藤蔓巨爪与潮水般涌来的灰色怨念雾影疯狂绞杀!藤蔓每一次挥动,都撕裂大片灰雾,湮灭无数雾影,但立刻有更多的矿魂残念从浓雾中、甚至从脚下的石板缝隙里嘶嚎着扑出,如同扑火的飞蛾,前仆后继地缠绕、啃噬着巨爪!粘稠的黑液与灰色的怨念能量碰撞湮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和凄厉的怨魂尖啸!棘骨魔将暴怒的咆哮在空间裂缝中震荡,却一时无法突破这由无尽岁月矿工怨念形成的死亡潮汐!
而在下方。
砰!
被灰暗意志掌控的石坚,重重扑倒在青萝身边!沉重的石臂砸在冰冷的黑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灰黄混沌的瞳孔里只剩下对那抹翠绿的纯粹贪婪和毁灭欲望,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覆盖着粘稠的灰暗雾气,五指如钩,带着湮灭生机的恶毒气息,狠狠抓向青萝腰间那枚由翠绿藤蔓编织而成的——储物袋!
“吱——!”重伤濒死的青萝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痛苦虚弱的尖鸣。残存的妖力本能地在她体表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翠绿光晕,试图抵挡。然而,这微弱的光芒在石坚左手灰暗雾气的侵蚀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黯淡!她腰间藤蔓编织的袋子,被那灰暗之手猛地攥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嗡——!!!
一股精纯、磅礴、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圣洁净化之力的——**青莲气息**——猛地从被石坚攥住的藤蔓储物袋中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