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山的靴底碾过药渣堆时,陈凡正蹲在柴房角落,把半株雪灵芝塞进药炉底槽。炉火刚压下去,炉壁还烫手,他手指一滑,炉口溢出半缕紫烟,混着青藤露的气味钻进鼻腔。
他没抬头,听见王铁山踹门那一下,砖缝都震了。两个外门弟子跟进来,一个黄衣的鼻翼抽动,刚要开口,王铁山抬手拦住,眼神扫过药炉、窗台、墙角的土盆,最后落在陈凡腰间那瓶封蜡完好的止血丹上。
“杂役炼丹,倒也算勤快。”他声音平得像井水,“只是这味儿……太冲。”
陈凡低着头,指尖在炉底抹了把灰,顺势蹭在裤腿上:“火候没控好,下次改。”
王铁山没接话,转身就走。靴子踩在门槛上,顿了半秒,才落下。
半夜,柴房屋顶传来极轻的刮擦声,像猫爪挠瓦。陈凡没动,耳朵却竖着。片刻后,后窗缝隙被剑尖挑开一条线,一撮药渣被挑起,裹着剑气卷进袖中法器。他躺在床板上,听着那脚步绕到院外,往执事堂方向去了。
执事堂里,王铁山把碎土倒在龟甲盘上,铜钱翻了三回,卦象都停在“玄”字。爻辞只一行:“藏锋守拙,不可深究。”他盯着那八个字,指节发紧。刚要收卦,盘中碎土突然冒青烟,一股药香直冲鼻腔。
他猛地甩袖,案几炸成碎片。喉咙一甜,血涌上来,他抬手抹了把,指尖沾着铁锈味。
二十年前那个老药童死的时候,指甲缝里也有这种味道。
他翻出背后的暗格,抽出一本泛黄名册,翻到“玄字第三十七号”,朱砂勾的名字被血渍糊住,但籍贯栏清清楚楚写着“陈家坳”。他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昨夜陈凡怀里露出来的账本残页——血字斑驳,和当年老药童死前攥着的那张,一模一样。
“报——”门外弟子冲进来,“陈凡今早用三颗止血丹换了库房布防图!”
王铁山手一抖,名册差点落地。他盯着“布防图”三个字,脑子里轰地炸开。不是丹药,不是药材,是布防图。这杂役不光会炼药,还在摸外门的底。
他猛地起身,一脚踹翻博古架,转身就往藏经阁方向走。
陈凡并不知道王铁山去了哪里。他只知道,天刚亮,六只灰鼠从墙缝钻进来,嘴里叼着半张纸,拖到他窗下就跑了。他捡起来一看,是库房巡逻表,缺了两行,但时间、路线、换岗间隔全在。
他把这张表折好,塞进袖袋,往藏经阁走。
半道上,吴坤等在山道拐角。老者拄着锈剑,剑尖挑着那张巡逻表,冷笑:“想学我二十年前那样,靠杂役翻身?”
陈凡站住,没说话。
吴坤的剑突然刺来,直奔眉心。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可在离他眼皮半寸时,剑尖猛地一颤,像是撞上无形屏障,偏了三寸,擦着脸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