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岳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又道:“至于外间流言,说什么臣与陛下后宫妃嫔有染,诸如此类的荒悖构陷之词,想来陛下心如明镜,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幌子罢了。”
高洋依旧没有反驳,只是朝身侧内侍递了个沉凝的眼色。内侍旋即捧来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酒与一只白瓷酒杯,壶身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想来是早已备下的。
高洋亲手执壶,琥珀色的酒液循着壶口缓缓注入杯中,酒沫轻漾,清冽的酒香漫开在囚室的清冷空气里。
他将斟满的酒杯置于囚室中央的石案上,抬眸看向高岳,眸中翻涌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声音沉缓如潭水:
“看来,终究是瞒不过皇叔。朕这般做,也是实属无奈。皇叔既有宗室资历,又手握兵权。
在我高氏一族中更是威望素着若皇叔当真振臂一呼,这大齐的万里江山,怕是顷刻便要乱了。”
高岳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他垂眸瞥了眼石案上那杯酒,酒液澄澈,却像藏着万丈深渊他如何不知,这杯酒,便是他的催命符。
他抬眸看向高洋,目光里不见半分怨怼,反倒满是恳切:“陛下贵为天子,胸中所图,自然不是臣一介罪囚所能揣度的,只是罪臣今日将死,有些话,不得不说与陛下听。”
高洋没有说话,依旧背身,对着高岳他只是轻轻的说道一句:“尽言之!”
高岳随即说道:“其一,此后朝堂,陛下当尽心重用文武贤臣。段韶沉稳善战,斛律光忠勇可嘉,司空尉粲智计过人,此三人皆是我大齐的柱石之臣,朝中诸事,陛下多与他们商议,定无差错。
其二,臣此去之后,还请务必重视我大齐南疆边防。南梁与伪魏两国,这些年来厉兵秣马,未尝有一日松懈,其麾下将士枕戈待旦,早已暗藏窥伺之心。
南疆之地乃我大齐南境屏障,干系社稷安危,还请陛下遴选一位干练能臣,前往坐镇统筹。
此二国眼下已有崛起之兆,其势渐盛,绝非昔日可比,若陛下疏于防备,任由边境防务荒废,他日必成心腹大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