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也没想到，自己却栽在了南梁手里，败在那个萧大器的手中，虽说彭城重镇仍在，大齐根基未动，可这份耻辱，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头。

即便自己北征多次，仍旧是屡战屡胜，朝中的声望依旧强盛，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高洋意识到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更让他备受折磨的，是那突如其来的头疼，起初只是偶尔发作，后来竟日渐频繁，疼起来时，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让他心神不宁，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他召来宫中最好的御医诊脉，可那些御医望闻问切一番后，皆摇头说他龙体康健，并无异常，只开了些安神的汤药，却丝毫不见成效。

此刻再无睡意的高洋掀开锦被，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他随手抓过一旁的玄色锦袍披在身上。

他脚步沉重地走到寝殿外的铜镜前，那面铜镜打磨得光亮，映出他不算英俊的脸庞，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

铜镜中的高洋变得越发的扭曲抽象，好像是他，但又很陌生，往日里炯炯有神的双目此刻黯淡无光，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连眉宇间的桀骜都被疲惫与迷茫取代。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皮肤，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怀疑。那一日在淮西战场，他只顾着仓皇北逃，满心都是活命的念头，并未觉得有多狼狈。

可如今夜深人静，独处之时，那份绝境中的恐惧与仓惶，却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让他越想越心惊。他是大齐的帝王，是那个杀伐果断、不可一世的高洋，怎么会败得如此狼狈？怎么会被一场噩梦吓破了胆？

高洋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指尖重重敲击着镜面，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又渐渐染上偏执的狂热：“我是大齐的皇帝，这大好的河山都是朕的！朕是天子，九五之尊，这宫中美眷如云，珍馐满桌，天下的奇珍异宝皆可任朕予取予求！”

高洋抬手抚过镜中自己的眉眼，他迷茫的眼睛再度又有了亮光，然而此时那眼中的光不再是那种透亮的光彩，而是变得狠厉而放纵。

励精图治他做到了，开疆拓土威震四夷，他也做到了，朝中文臣武将亦是不少，他大齐依旧是这三国中实力最强的国家，难道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吗？

镜中的高洋嘴角勾起一抹桀骜而荒唐的笑意：“人生苦短，坐拥天下，随心所欲才是帝王，嘿……嘿……哈……哈哈！”

御史中丞张绾奉萧大器之命，已携御史台十余位御史南下两月有余，他身为萧大器亲任的禁五石散专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