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罗俯身行礼,汉话说得生硬却认真:“丰州孛罗,拜见陛下。”
朱见深打量着他。
此人虽换了一身汉家武官的袍服,一头长发却仍随意披散在肩头,面庞轮廓深刻,眉骨与颧骨都带着草原风沙磨砺出的硬朗。
他微微颔首,温声道:“孛罗教习汉话说得不错,来京师可还习惯?”
孛罗愣住,浓眉困惑地拧起,显然没听懂。
一旁随行的通事赶忙上前,压低声音用蒙语飞快转译了一遍。
“噢!噢!”孛罗恍然大悟,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连连摆手,嘴里蹦出几个汉词:“不好、不好……汉话,不行。”
他努力组织语言,眼睛亮起来,指指自己,又指向远方:“我,不行。儿子,行!”
接着他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朱见深自然是听不懂,便将目光投向通事。
通事忙向朱见深解释:“孛罗教习是说,他自己的汉话不佳,但他的儿子阿木尔厉害。已经过了府试,是童生了。院试只差一点点,否则便是秀才了。”
朱见深闻言,目中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为赞许:“哦?这倒难得。”
“这鞑子很厉害!”一个清脆的嗓音插了进来。
朱见沛不知何时已溜到朱见深身侧,小手直指着孛罗,眼睛亮晶晶的:“他方才带我在场子里骑马,跟飞似的!这鞑子真有本事!”
“沛弟!”朱见深脸色倏地一沉。
柯潜反应最快,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却坚定:“沛殿下,此言不妥。”
又转向孛罗,含笑道:“教习勿怪。殿下年幼,言语直率,实无他意。”
朱见深将朱见沛拉到身前,训斥道:“谁教你这样称呼人的?”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朱见沛肩膀一缩,“鞑子二字,是蔑称。”
“孛罗教习是我大明的臣子,丰州的指挥使,更是刚刚为国征战、收复西宁的功臣。你怎可如此无礼?”
朱见沛瘪了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听这里上课的教习说过,他这个模样的,就是标准的鞑子……”
“荒唐!”朱见深截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道,“汉夷之别,在心,不在衣冠外貌。”
“昔孔子有言:‘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我汉家文化,海纳百川,从来包容的是向化之心,而非苛求一副皮囊!”
他这番话,是说给朱见沛听,更是说给一旁孛罗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