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谋只笑笑:“贫僧爱好交友,多个朋友多条路么。”
慧明颓然跌坐在地。
他全明白了。
从景泰三年,广谋第一次找上门商议“大乘银行”那日起,法门寺便已落进他的算计之中。
慧明原以为随时可以切割、随时能够抽身,却不知从踏进泥潭第一步起,裤脚便已沾满再也洗不掉的污泥。
庙外,队伍正在整顿。
这一千来人里,后悔的不止慧明一个。
秦王妃王氏缩在一辆破旧的骡车角落,紧紧搂着怀里的世子。
车帘漏风,初春的风刀子般刮进来。
身上华贵的锦缎早已沾满尘土,发髻散乱,珠钗歪斜。
她本是真心相信广谋能成事的。
在她看来,秦王懦弱,世子年幼,偏又被朝廷罚了降等袭爵,她想要搏一把。
广谋给她画的大饼很香,秦王登基,她便是皇后,世子便是太子。
可如今呢?
不到一千残兵,百来个和尚,像丧家之犬般往西逃窜。
说是“西进陇右,联络豪杰”,可这一路荒山野岭,连个像样的村镇都没有。
昨夜宿在野外,她听见狼嚎,吓得一夜未眠。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她把脸埋进世子细软的头发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路是自己选的。现在还如何回头?
回不去了。
凤翔府衙,三更天。
烛火通明,映得林良文那张惨白的脸。
他跪在地上,官袍下摆沾满尘土,乌纱帽早不知丢哪儿去了。
“下官……下官是真不知情啊!”他声音发抖,几乎要哭出来,“下官只当是法门寺寻常走私,便……便行了个方便……”
韩忠坐在堂上,慢慢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哦?”他抬眼,目光像冰锥,“照林知府这么说,若只是走私盐铁,在你治下便不算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