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罢了,连他紧紧攥在手里的礼部尚书实权,也没了。
虽然那“礼部尚书”的衔还给他留着,呵,跟那新加的“荣禄大夫”一样,好听罢了。
哦,也不能说完全没用。
至少还能凭这个衔,多领一份二品的尚书俸禄。
这么一算,他现在干一份活儿,却能领三份俸禄。
朝廷简直是倒贴钱养他,怎么看都是他徐有贞占了大便宜。
可徐有贞只觉得嘴里发苦,心里发空,一丝一毫也高兴不起来。
官场沉浮几十年,他太明白了,银子是死的,权柄才是真的。
没了实权,再多的虚衔和俸禄,也不过是好看点的囚笼,将他高高挂起,晾在一边。
他不明白。
自己这些年,算得上是为摄政王鞍前马后了吧?
急王爷所急,想王爷所想,数算入科举这等得罪天下读书人的事,都是他徐有贞第一个发起的。
怎么落到最后,竟是这般下场?
武英殿那场小会是如何结束的,徐有贞后来全然不记得了。
他只觉脚下发飘,像是踩在浸了水的棉絮上,深一脚浅一脚,浑浑噩噩地随着众人行礼、告退,梦游一般飘出了殿门。
脑海里只剩几个字来回撞着,撞得他脑仁疼:
次辅,没了。
尚书,也没了。
回到文渊阁内,属于内阁的那片值房时,徐有贞勉强找回了几分魂儿,至少面上恢复了平静。
只是当值的中书舍人递茶时,瞥见他捏着杯盖的手指,还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王文已坐在案后,笔走龙蛇,将今日武英殿议定的两桩重大人事安排,拟成正式旨意。
“陈首辅?”王文停笔,吹了吹墨迹,将黄绫裱面的圣旨递到陈循面前,“该你签押了。”
“哦,哦。”陈循像是被从什么深远的思绪里骤然拽了出来,略显仓促地应了两声,连忙抓起手边的笔。
然而,不知怎的,他手腕一顿,笔尖竟在“循”字的最后一捺上,鬼使神差地向外多拖了一笔,成了个笨拙的墨团。
这……
值房里空气安静了一瞬。
就连失魂落魄的徐有贞,都下意识抬了下眼皮。
这可太少见了。
或者说,这是王文入阁以来,第一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