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在科举中添些实用数算,譬如田亩测算、粮赋均摊、工程核算这类实实在在用得上的,是否可行?”
张凤一听,连忙出列解释,把当日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讨论是讨论过,但他可没同意,诸位千万别误会!
陈循心中暗喜,连数算用得最多的户部,都不赞同。
看来满屋重臣,除了提议者徐有贞,应该不会有人同意了吧。
他当即再次躬身,语调沉痛:“如今学子寒窗苦读,终日钻研经义典籍已是不易,若再添一门数算……只怕杂而不专,徒耗精神,反损圣人学问之纯粹啊!”
“说起此事……老臣倒是想起一桩史鉴。”陈循目光微垂,长叹一声:
“前宋王安石变法,曾在科举中特设明算一科。当时朝野称新,士子竟相弃《诗》《礼》而逐《九章》。”
“可后来呢?”他环视众人,痛心疾首:“汴京太学里,算术精熟者日众,而明经义、知廉耻者渐稀。”
“再后来……靖康之难,金人破城,满朝竟无几人能持节死义。老臣每每读史至此,常掩卷长叹。”
语罢,他朝朱祁钰的方向微微一躬,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治国终究靠的是纲常伦理、忠孝节义。若让算筹之术喧宾夺主,乱了士子心性……或非国之良事。”
陈循语落,殿内静了一瞬。
朱祁钰听了,脸上轻轻一笑。
好家伙,这是拿前宋旧事来点我?
王安石搞个明算科,在你嘴里面,居然成了北宋灭亡的原因?
还是你们文人会说啊,这因果勾连的本事,当真是牛逼。
徐有贞在旁眉毛一竖,当即就要出列反驳。
朱祁钰却是抬手阻止,在这里辩经无用,还是看看众人的站位更有用。
他目光一转,落到吏部尚书王直身上,笑吟吟道:“王尚书,你掌铨选、辨人才。”
“依你之见,科举取上来的士子,是学过些数算的合用,还是全然不通的顺手?”
王直被点了名,不慌不忙出列,捻须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回王爷,数算之用,臣不敢否认。”
“尤其如今官制新改,许多秀才、举人若考不中进士,亦可径补州县六房书吏。若连田亩赋税都算不清、钱粮出入都理不明,那确实……还不如从前那些胥吏。”
徐有贞在旁听着,嘴角刚要扬起,却听王直的话头转了方向。
“然则——”他整了整袍袖,声音沉了沉,“数算不会,尚可后天习得;为官立身,终究要看德行根基。取士之道,仍当以经义为本、品德为先,不可因重术而轻道,因小用而失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