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百户交了钱,掀开油腻的门帘。
一股汗酸味、脚臭味扑面而来。
屋里是个大炕,占了大半间房。
昏暗得很,只点着一盏油灯,勉强照出些光亮。
炕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人,有打呼噜的,有磨牙的,有低声聊天的。
墙角堆着行李,地上丢着破鞋。
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把行囊垫在头下,躺了下来。
掌柜显然是省煤了,炕上只有一点温热。
好在人多,又都是糙汉子,挤在一块儿,倒也冷不着。
旁边一个黑脸汉子凑过来:“兄弟新来的?干什么营生的?”
“当兵的。”钱百户含糊应了一句。
谁知那黑脸汉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哎哟!原来是个兵爷!”
他竟一骨碌坐直了,声音都透着热络:“您是京营的兵?”
钱百户一愣,这反应倒是出乎意料。
要知道,在不少地方,军汉可不算什么体面身份。
却听那汉子接着道:“不瞒您说,小弟也正琢磨着去应征京营兵呢!”
“是啊是啊,”不远处另一个精瘦汉子也探过头来,“如今京营可不一样了!吃住全在营里,隔三差五还有荤腥,一个月稳稳两块银元,这好营生上哪儿找去?”
“就是要求多了点,”黑脸汉子挠挠头,“听说京营如今在精改,考核不过的、年纪超了的,都给发笔钱清退,再招新人。小弟这身子骨还行,就想试试!”
他说着,眼巴巴看向钱百户:“兵爷,您给说道说道,当兵最要紧的是什么?考核时都考些啥?”
一屋子汉子不知何时都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地瞅着钱百户。
钱百户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无措,清了清嗓子,才道:“第一要紧的……是服从命令。令行禁止,队伍才能齐整。”
“那是那是!”黑脸汉子连连点头,“还有呢?”
“再就是体力、弓马、火器操练……”钱百户把平日营中那套拣要紧的说了几句。
虽不算详尽,一屋子人却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哦”“原来如此”的感叹。
等他说完,黑脸汉子感慨道:“兵爷懂的真多!咱要是能选上,一定好好练,不给京营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