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躬身往来传递文书公牍的书办、小吏们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屏息凝神,回头望向首辅的方向,等待吩咐。
“王尚书,”陈循声音平稳:“朝廷既已决议,张户部所请也非无的放矢,更得了殿下首肯。执行便是。”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至于执行中可能遇到的困难、员额调配等具体细节,自有章程可循,亦可由户、吏二部会同地方督抚,在施行中逐步调整完善。值此新政推行之际,当以效率与政令一致为先,莫要因些许未定的枝节问题,在起点便争论不休,耽误了开源的大局。”
这番话,看似就事论事,公允持正,实则分明在说:决策已定,朝廷意图明确,你吏部作为执行机构,就不要再质疑决策本身,应专注于思考如何执行到位。
王直宦海沉浮数十载,岂能听不出这话外之音?
他心里泛起一丝苦笑,知道陈循这是想岔了。
迎着陈循的目光,王直语气恳切:“陈首辅,非是本官不顾全大局,存心掣肘。乃是吏部眼下,确实面临无人可用的窘境!”
他伸出手指,开始细数:“一次性要增设如此多的新衙门,还都是管钱管粮的要害部门!主官、佐贰官乃至底下办事的书吏,皆需得力之人。官员又不是地里的韭菜,岂能说长就长出来?”
于谦原本在一旁静听,此时也对王直的反应有些意外,眉头微蹙插言道:“王部堂是否过虑了?景泰元年恩科,殿下开天恩,体恤国难后人才匮乏,一口气取中了五百进士!远超常例。”
“纵使彼等资历尚浅,如今也已观政历练年余,正该是放手使用之时。新设衙门,恰是他们建功立业、为国效力之地。”
“五百进士?听着确是不小!”王直摇头,笑容里的苦涩意味更浓,“于大人当是明白,这五百员额,本就是为了填补土木堡之后,朝野上下空缺出来的大量官位!”
“然则,”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去岁至今,成国公在浙江、福建大力缉私,打击沿海豪绅走私,抄家拿问是痛快,为国库增添了巨额收入。”
“可随之而来的,是那些与豪绅勾连甚深的地方官员,从上至知府、通判,下至巡检、税吏,被牵连者众!或抓、或撤、或流放,林林总总,不下两百员!”
“这一进一出,朝廷本就不甚宽裕的人才储备,早已见了底!如今铨选司那边,已是捉襟见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以往是进士太多,在吏部门口排着长队等缺员,等上三五年是常事,等不及的还得想方设法使银子疏通关节!
现在倒好,形势逆转,竟是朝廷有官位空缺,而苦无足够合适的人选去填充。
“那……”于谦沉吟片刻,提出一个变通之法,“可否多用些举人?举人亦有才学,可解燃眉之急。令其暂代署理,待有进士后再行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