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弹劾奏疏

周秉衡心中猛地一沉,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再次拱手,声音平稳:“阁老言重了。下官愚钝,还请阁老明示,若有差遣,定当竭力。”

一旁的王守庸则没这份定力,一听身家性命四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

徐有贞将二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凝重:“白莲教妖人盘踞左近,意图不轨,此事你二人皆知吧?”

“知晓,知晓!”两人连忙应声。

“好!”徐有贞一拍桌案,声音陡然拔高,“朝廷洞察妖患,特调三个卫所精兵前来剿匪。然则,沈藩台却偏偏在此时,以审计粮库为由,死死卡住卫所军粮。致使大军无粮开拔,险些贻误剿匪战机,坏了朝廷大事!”

他话音刚落,王守庸这蠢材竟下意识地接口,试图为上官辩解:“阁老,这……这秋税时节,沈藩台审计粮库,也是……也是常理吧?”

徐有贞目光如刀,瞬间钉在他脸上,厉声道:“常理?好一个常理!他沈文渊便是用这常理二字,行掣肘之实。如今秋汛即至,河堤危如累卵。旁边还有白莲教妖人虎视眈眈,处心积虑要毁堤。若届时堤溃人亡,你我三人,便是这滔天巨祸的第一道祭品!朝廷追责,只会问结果,谁管你过程有何常理!王知县——”

他猛地指名道姓,吓得王守庸一个哆嗦。

“你的东阿县首当其冲!堤坝若垮,你的县衙、你的乌纱帽、乃至你的项上人头,第一个被洪水冲走!到了那时,你还想用审计乃常理来搪塞塞责吗?”

王守庸被骂得魂飞魄散,冷汗涔涔而下,带着哭腔道:“那、那下官该如何是好啊?求阁老指点迷津!”

徐有贞见他已被彻底吓破胆,心中满意,语气稍缓:“怎么办?当然是提前把难处上奏朝廷!你征调民夫,组织徭役,日夜督工,对治河是有功的!这些,本阁都看在眼里!总不能因为别人在背后使绊子,最后反倒让你这实心办事的人丢了官,甚至丢了命吧?”

话说到这份上,王守庸再蠢也彻底明白了——徐阁老这是要逼他上书弹劾沈文渊啊!

他立刻吓得魂飞天外,舌头都打结了:“可可可……下官人微言轻,怎敢、怎敢上书弹劾藩台大人?这这这……”

徐有贞见火候已到,不再理会这滩烂泥,转而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秉衡,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却又暗藏机锋:“周知府,你是明白人。本官此举,并非要刻意扳倒谁,而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保你,保这兖州府数十万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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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踱步到周秉衡面前:“沈文渊在省城稳坐钓鱼台,他审计的条条款款,表面上看,桩桩件件都站得住脚,合乎规矩。可河堤要是在你兖州境内溃了……这贻误军机、贻误河防的滔天大罪,朝廷会算在谁头上?是他沈藩台?或是你这兖州知府?!”

徐有贞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周秉衡闪烁的眼神:“本阁也不要你冲锋陷阵,更不要你捏造是非。你只需原原本本,将此间发生的事情——河堤之危、妖人之患、军粮被卡导致剿匪延误、地方压力剧增——照实写了,上报朝廷即可!让朝廷听听地方的声音,这,不过分吧?”

周秉衡额角渗出细汗,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积威已久的上官,一边是手握实权、此刻更能决定他命运的钦差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