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他脸上那副卑躬屈膝的谄媚,已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一丝痕迹也无。
他随手从桌上油腻的盘子里抓起一大块烤得焦黑的鱼肉,毫无形象地塞进嘴里大嚼,含糊不清地开口,语气已变得截然不同:
“我说两位贵人,”他独眼中闪着精光,“你们朝中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连你们这等手眼通天的人物,都要跑到我这穷山恶水的破岛上避难。嗯?”
这轻佻的语气和质问的态度,瞬间点燃了陈茂源的怒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杯盘震得乱响:“混账东西,你是什么身份,也敢用这等口气质问老夫?活腻了不成。”
井上七郎不慌不忙地咽下鱼肉,抹了抹嘴,发出一声嗤笑:“嗤!还在这儿给老子摆贵人谱呢?醒醒吧,真当老子在海上漂着,就成了聋子瞎子?实话告诉你们,老子早探听清楚了!你们俩——回不去大明了吧?”
“放肆!”顾宏昌勃然大怒,霍然起身,手指几乎戳到井上的鼻尖上,厉声呵斥,“井上!你这是什么态度!若非我们两家多年收留资助,给你们船,给你们刀枪,给你们打通关节上下打点,就凭你们这群在海上像野狗一样乱窜的畜生,早就饿死喂了王八。还能在金塘山当山大王,还能有后山圈养的那些奴隶供你驱使玩乐。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顾宏昌的厉喝戛然而止。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刚才还精神抖擞站在他们身后的那几个护卫。
此刻竟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悄无声息地瘫软在地,口角流涎,眼珠翻白,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
陈茂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指着依旧坐在那里的井上,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竟敢下毒?!你……”
井上缓缓站起身,独眼中凶光毕露,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卑躬屈膝?
他像一头盯上猎物的恶狼,一字一句,带着海腥味的杀意扑面而来:“贵人?呸!两条落水狗罢了!你们的船,你们的钱,还有你们的人…现在,统统归老子了!”
“你…你敢!”陈茂源强撑着最后一丝威严,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你若敢动老夫一根汗毛,老夫随时能调江防水师前来,踏平你这贼窝!”
顾宏昌也色厉内荏地威胁:“井上!别给脸不要脸!现在放了我们,老夫还能念在你这些年为我办事的份上,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