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一身簇新的蟒袍玉带,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接受着众人的轮番敬贺。
“侯爷此战立下不世之功,封侯拜爵,实至名归啊!”
“石侯爷威武!敬侯爷一杯!”
“日后京营还要多多仰仗侯爷!”
石亨志得意满,来者不拒,嗓门愈发洪亮,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狂放不羁。
酒酣耳热之际,石亨的目光逡巡全场,瞥见角落处一个清瘦的身影,正端坐案前,面前只摆着清茶一盏,与这喧嚣格格不入。
“于尚书!”石亨接着酒劲,大声道:“今日大喜,独坐饮茶,未免太扫兴!来来来,满上!石某敬你一杯!守城之功,你当居首!”
于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素来不喜饮酒,更厌烦这等强逼劝酒的做派。
他抬眼,平静地迎上石亨灼灼的目光,那目光深处,除了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与试探。
范广在旁连忙打圆场:“石侯爷海量!于大人他……”
石亨大手一挥,打断范广:“范都督不必多言!于尚书,莫非是看不起石某这粗鄙武夫?还是觉得石某这爵位,配不上您这杯酒?”
厅内喧闹声为之一静,众人都屏息看向这边。
于谦沉默片刻,深知此刻僵持无益,缓缓端起小巧的瓷杯,沉声道:“石侯爷言重了。于某不善饮,然侯爷盛情,不敢却。此杯,敬为国浴血之将士。”
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显然那辛辣滋味并不好受。
“好!痛快!”石亨这才咧开嘴大笑,重重拍了拍于谦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于谦身形微晃。
他满意地环视四周,仿佛打赢了另一场胜仗,这才摇摇晃晃地回到主位,继续他的豪饮。
徐有贞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自顾自地抿着酒,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前院的喧嚣直到月上中天才渐渐散去,送走最后一批醉醺醺的宾客,石亨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烦躁地扯开勒得慌的玉带,一脚踢开挡路的锦墩,对着满厅狼藉的杯盘和空荡的主位,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哼!给脸不要脸!老子封侯摆酒,多大的体面!陈循那老匹夫,还有他手下那几个酸丁,竟敢一个都不来!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子石亨?”
小主,
就在这时,管家小心翼翼地凑近,低声道:“侯爷,陈阁老……方才从侧门进来了,在偏厅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