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们或躺或倚,遍布营房,却几乎不见医者的踪影。
只有寥寥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妇人,脸上带着麻木的疲惫和深重的忧虑,在伤兵间蹒跚挪动。
她们用不知从何处撕下的、同样污秽不堪的布条,笨拙地擦拭着伤兵身上的脓血污物,或是勉强喂上几口浑浊的水。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朱祁钰厉声喝问:“大夫呢?!偌大伤兵营,竟无大夫坐镇?!”
这一声怒喝未能唤来医者,却惊动了地上的伤兵。
一个离得近的伤兵认出了蟒袍玉带的身影,激动得声音发颤:“王…王爷?是王爷!”
“摄政王!是摄政王殿下!”
“王爷…王爷来看我们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难以置信的激动在绝望的营地里蔓延。有人挣扎着想撑起伤残的身体行礼,牵动伤口发出痛苦的闷哼。
“都别动!躺着!”朱祁钰心中一紧,连忙喝止。他快步走到那个最先认出他的断腿士兵面前,蹲下身,尽量放缓了声音:“躺着,莫动。你叫什么?哪里人氏?”
“回…回王爷…小人…小人叫张二狗…保定府人…”军士激动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朱祁钰点点头,目光扫过他那条用几根脏污木棍草草固定、此刻却肿得发亮、边缘渗出黄色脓水的断腿,眉头深深锁紧。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腹部缠着厚厚布条、面色蜡黄如纸、气息微弱的士兵,那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变成了硬邦邦的黑褐色。
环境恶劣,护理原始,感染横行,医者无踪。这哪里是伤兵营?分明是缓慢处决的刑场!
许是方才的动静惊动了人,一个穿着半旧青色袍子、背着药箱的军医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扑通跪倒:“卑…卑职王济生,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朱祁钰目光如刀:“你方才何处去了?营中如此多伤患亟待救治,竟不见你踪影?”
那断腿的张二狗却挣扎着替他辩解:“王爷…不怪王大夫!营里就他一个懂治伤的军医,刚才…刚才是在隔壁给李头儿拔箭呢…”
朱祁钰心头一沉,不再苛责,转身对韩忠道:“韩忠!即刻去太医院!把能治外伤的太医,不拘多少,都给本王调来!绝不能让为国流血的将士,因无医而枉死!”
韩忠领命而去,又立刻让他找来伤兵营的管事,对其吩咐道:“即刻调拨人手,依本王令行事!第一,将所有能开的门窗、通风口尽数打开!把这污浊死气给本王换出去!第二,速去寻大量生石灰!地面、角落,给本王厚厚撒上一层!第三征集干净麻布,找最大的铁锅煮水,必须是滚沸的开水!用过的布巾一律煮透暴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