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退左右后,内堂之中仅有张邈与林昊二人对坐。张邈年约三旬,面容清雅,三缕长髯,眼神温和中带着审视,虽初到任,却自有一股名士的从容气度,只是眉宇间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先生,请坐。”张邈的声音平和,亲自执壶为林昊斟茶:“邈初到陈留,百务待兴,又值此多事之秋,前番郡中变故,虽略有耳闻,详情还需向先生请教。”
林昊拱手还礼:“张府君客气了。昊一介平民,前番之事,不过恰逢其会,勉力维持而已,不敢当‘请教’二字。”
“先生或许有所不知,你我虽并未曾谋面,但是先生的名号却已经是如雷贯耳。我与孟德,本初乃是旧识,这段时间在京中常常听二位念叨先生过往的事迹。赞先生非常人,于颍川、洛阳之地颇有作为,且……心存忠义。此番见面,果真如二人所言。”
林昊心中了然,原来根结在此。他面上适当地露出些许“惊讶”与“荣幸”:“曹公与袁公有些夸大了,昊愧不敢当。”
张邈微微一笑,放下茶盏,神色渐渐严肃:“先生不必过谦。今日请先生来,一则为见一见孟德、本初信中提及的俊杰,二则……”他压低了声音,“实是因陈留局势,看似董卓北去,牛辅兵少,然隐患实深。
董卓虽北上讨贼,然其留牛辅驻此,岂无深意?李儒临行前,更将郡中钱粮要津、文书关窍,或把持、或设限,使我政令难出府门。牛辅那五百铁骑,名为协防,实为监守。邈此来,非为做一泥塑郡守,徒有虚名,而眼睁睁看着陈留渐成他人禁脔!”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昊:“当今天下,黄巾蜂起,海内动荡,各地豪强隐隐有不臣之心。董卓其人,狼子野心,昔日凉州便多跋扈,今虽奉诏讨贼,然观其行止,绝非纯臣。陈留乃中原腹心,粮秣重地,岂可长久置于此等人物阴影之下?”
林昊听出弦外之音,谨慎道:“府君之意是……”
张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孟德现任骑都尉,精明强干,胸怀大志;本初家中门生故吏遍天下。此二人皆为国家柱石,深恶董卓之专横。我已去信,陈明此地窘境。若得他们中一人,以助防黄巾、靖地方之名,遣一部可信之人入驻陈留。届时,内有郡守名义与本地世家呼应,外有强援为倚仗,再加上……”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昊:“再加上林先生在尉氏所据之地,以及麾下精兵。我们三方合力,未必不能逐步挤压牛辅,架空其势,将陈留真正掌控于忠贞之士手中,以为朝廷屏藩,亦绝董卓日后可能之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