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的心愿?”朱芷蘅喃喃道,眼中的激烈抗拒慢慢被一种难以承受的哀伤取代。她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容颜已不再年轻的妇人,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真诚、坦然,甚至是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个女人,跋涉千里而来,不是为了争夺,不是为了谴责,而是为了……亲手斩断枷锁,将她推向她渴望了八年、却已不敢再奢望的怀抱。
“可是……”朱芷蘅的眼泪终于滚落,滑过瘦削的脸颊,“我……我这副样子,又能给他几日?不过是拖累他,让他徒增伤心罢了……我配不上,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了……”
“郡主能给相公的,恰恰是民妇永远也给不了的。”杨秀姑的声音也微微哽咽,但她强忍着,露出一个温柔无比的笑容,“您能给他‘情之所钟,生死无悔’。这份心意,这份圆满,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也比漫长岁月里的相敬如宾,更值得。至于其他……”
她顿了顿,轻声道,“相公他不怕拖累,他只怕……没有机会拖累您。郡主,莫要再推开他了,也……莫要再推开自己了。人生苦短,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人,能抓住一点真心,已是不易。何必,再辜负这最后的光阴?”
室内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还有朱芷蘅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药气氤氲,将两个女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一个在床上,病骨支离,泪流满面;一个在床前,布衣荆钗,目光沉静。
许久,朱芷蘅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杨秀姑,那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悲伤、释然,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微弱却真实的光。
“夫人……”她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少了那份尖锐的抗拒。
“郡主,”杨秀姑微微摇头,“这里没有什么夫人了。只有从开封来的杨秀姑。您……保重玉体。民妇,该走了。”
她再次敛衽,深深一礼,然后,不再看朱芷蘅的反应,转身,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门口。
杨秀姑从屋里出来,轻轻将门扉在身后掩上,她转过身,静静地看向呆立廊下的刘庆。
刘庆看着她,胸腔里那股堵了许久的气,混杂着愧疚、难以名状的心痛,终于冲破了喉咙:“秀姑……你……你这是何苦来着?何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