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吸地脉的尸气!”阿秀的声音发颤,镜面突然裂开道缝,缝里渗出银灰色的液体,“老槐树的根须已经被蚀空了!再这样下去,整棵树都会变成‘蚀骨木’,到时候镇上的影子会被全部腐蚀!”
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发颤,他试图用火焰灼烧那些银灰色细线,可火舌一碰到线,就被黏液浇灭,反而让细线长得更快,像无数条银蛇缠上他的脚踝。“这阴锈克我的狐火!”达初的尾巴狠狠甩向树干,却被细线缠住,尾巴尖立刻泛起锈色,“师父,它们怕阿秀的镜光!”
阿秀立刻举起铜镜,镜光射向槐叶影,变黑的影子发出刺耳的尖叫,细线纷纷往回缩。但树洞里突然传出“咚咚”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小海举起铁锹往树洞挖去,铁锹刚触到树心,就被股巨力弹开,树洞里喷出股银灰色的雾,雾里裹着片焦黑的槐叶影,影边缘的倒刺上沾着块碎布——是疯和尚的僧衣碎片。
“疯和尚的恶念没散干净!”小海大喊,“它藏在树心里,用阴锈养着槐叶影!”
话音未落,镇上的影子突然开始扭曲,金边像被水冲过似的褪色,有些影子甚至从本体上剥落,在地上化作银灰色的黏液,往老槐树的方向流。李寡妇的小儿子突然哭喊起来,他的影子正在融化,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血管,像有无数细线在皮肤下游走。
“快用墨斗线绑住影子!”毛小方甩出捆仙绳缠住最近的黏液,绳子立刻被腐蚀出小洞,“小海,撒糯米混黑狗血!阿秀,照住所有影子!达初,跟我去树心!”
糯米撒在黏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黏液暂时凝固,李寡妇儿子的影子不再融化,但皮肤下的细线还在动。阿秀的铜镜光在镇上扫过,被照到的影子纷纷停止剥落,金边重新变得清晰,却在光的边缘泛着锈色。
达初用狐火裹着毛小方钻进树洞时,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树心里积满了银灰色的黏液,中央浮着团篮球大的黑影,黑影里嵌着片焦黑的槐叶影,影上的倒刺缠着无数镇民的影子碎片,每个碎片都在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毛老道,你以为护住影子就赢了?”黑影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肉瘤,正是影中花母巢的残核,“我在树心里养了三个月的‘蚀影虫’,这些银灰细线就是它们的幼虫!等它们爬满甘田镇,所有人的影子都会变成我的养料!”
它猛地喷出黏液,毛小方举剑劈开,剑锋却被腐蚀出缺口。达初的狐火突然凝成盾牌,挡住黏液,火盾上的金光与银灰黏液碰撞,竟爆出金红色的火星——火星落在黑影上,黑影立刻冒出黑烟。
“它怕至阳的灵力!”达初嘶吼着将狐火往黑影里灌,“师父,用你的精血!”
毛小方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上的符咒亮起血光,他举剑刺向肉瘤,焦黑的槐叶影突然扑过来,用倒刺挡住剑锋,影上的僧衣碎片发出“咔嚓”的响声,竟在血光中燃起小火。
“是疯和尚的善念在反抗!”毛小方大喊,“达初,加力!”
狐火与血光同时暴涨,在树心里炸开,银灰色的黏液被烧得沸腾,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叫,焦黑的槐叶影在火中渐渐舒展,露出底下的金边,像片被血洗过的叶子。肉瘤在金光中寸寸碎裂,里面的蚀影虫幼虫被烧成灰烬,每个灰烬里都飘出个小小的影子,往镇民的方向飞。
树洞外,阿秀的铜镜光突然变得极亮,将整个老槐树罩住。镇上所有的银灰黏液都化作青烟,被光吸进铜镜,那些剥落的影子碎片从青烟里飘出,回到各自的本体,影子边缘的金边比以往更盛,像镶了层金。
树洞里的火光散去时,毛小方抱着昏迷的达初爬出来。达初的尾巴被腐蚀得只剩一条,狐火微弱得像点火星,但嘴角带着笑——树心的焦黑槐叶影已经变回透明,正轻轻落在他的胸口,像片守护的叶子。
老槐树的树洞长出了新的年轮,年轮里嵌着无数细小的金边,像无数个被拯救的影子。镇上的染坊重新挂出蓝布,布上的槐叶影边缘镶着双重金边,王师傅说,这是“善念护影”,再也不怕邪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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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达初在三清观的院里醒过来,胸口的槐叶影已经消失,只剩一条尾巴尖泛着金边。他刚坐起身,就看见阿秀的铜镜里,老槐树顶的透明影子正在招手,树底下,小海正给新长出的苗浇水,苗叶上的金边在阳光下闪得耀眼。
毛小方端着药碗走进来,碗里飘着片槐树叶,叶上的金边在药汤里轻轻晃。“喝了它。”他摸了摸达初的头,掌心的温度带着暖意,“疯和尚的善念,最后还是护住了我们。”
达初接过药碗,药汤里的槐叶影突然舒展,像在对他笑。窗外的老槐树上,那片透明的影子轻轻晃动,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个声音在说:“别怕,我还在。”
阿秀的铜镜里,甘田镇的影子们在阳光下奔跑,金边连成一片,像条金色的河,河面上漂着无数片槐叶影,每片影子都在发光,照亮了镇外的路,也照亮了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等待被救赎的过往。
老槐树顶的透明影子在风中晃了整三月,入夏的第一场雷雨后,甘田镇的溪流突然变了模样。原本清澈的溪水泛着金红色的光,水底沉着无数片槐叶影,每片影子都在随波逐流,像一叶叶小小的船,船上载着些模糊的光点——是镇外乱葬岗飘来的孤魂。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去溪边洗衣的李寡妇。她的木槌刚碰到水面,水底的槐叶影就纷纷浮起,围着她的影子打转,影子边缘的金边突然变得极亮,将溪水染成了金红色。更奇的是,洗衣盆里的脏水竟自动变得清澈,水面上漂着片透明的槐叶影,影上印着个模糊的妇人轮廓,正对着李寡妇微微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