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桩上的孩子后颈的银毛纷纷脱落,他们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春桃的哥哥从盐堆里坐起来,魂魄渐渐与身体融合,他揉着后颈,笑着对春桃说:“傻丫头,哥没事。”
盐仓外,达初和小海正清理着最后的傀儡,渔民们在后颈的银毛脱落后,纷纷清醒过来,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望海镇的灯笼重新亮起,灯光透过盐仓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孩子们的脸上,映出劫后余生的懵懂。
阿秀看着自己胳膊上的血痕,那里的皮肤还在发烫。镜心映出远处的海平面,夜色中,一艘黑帆船的影子正在慢慢远去,船尾挂着个青铜铃铛,铃铛上刻着九头蛇的纹路——与蚀心船主的面具一模一样。
她握紧火焰剑,剑身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毛小方的斩妖神剑插在盐堆里,剑穗的铃铛轻轻摇晃,像是在诉说着未尽的凶险。春桃抱着失而复得的布老虎,和哥哥依偎在一起,红袄的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却不知为何,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望海镇的浪花还在唱着歌,只是歌声里,多了些银白色的毛,像细小的针,藏在潮起潮落的间隙里,等着下一次的狩猎。
春桃的红袄在灯笼下泛着异样的光。自盐仓归来后,她总爱抱着那只补好的布老虎,坐在码头的礁石上,一动不动地望着黑帆船消失的方向。布老虎的眼睛被她用朱砂重新点过,红得像血,在夜里竟会微微发亮。
“这丫头不对劲。”达初的金狐尾绕着指尖打了个圈,狐火映出春桃后颈的皮肤——那里有块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像片羽毛,与白煞头顶的命门纹路隐隐相合,“白煞的煞气钻进她身子里了。”
毛小方的斩妖神剑突然指向春桃的布老虎,剑穗铃铛响得急促。他往布老虎身上贴了张符纸,符纸“滋啦”一声冒出黑烟,纸上的符咒竟被什么东西啃出了细小的牙印。“布老虎里有东西!”他话音未落,布老虎突然从春桃怀里窜出来,落在沙滩上,四肢着地,像只真正的野兽般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春桃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眼睛里翻出大片眼白,只有瞳孔中央留着一点红,像白煞的血眼。“别碰它……”她的声音变得尖细,像指甲刮过玻璃,“它是我哥……是我哥变的……”
布老虎突然扑向最近的孩童,爪子上的线缝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棉絮,是截细小的指骨,骨头上还缠着半根红绳,正是张屠户家小儿子脚链上的那根!孩童被吓得尖叫,指骨却突然射出银丝,缠住他的脚踝,往海里拖去。
“果然是白煞的残魂!”阿秀的火焰剑劈出金光,斩断银丝,指骨掉在地上,竟像活物般蹦跳着,想钻进春桃的红袄里。达初的金狐尾迅速缠上指骨,狐火灼烧间,指骨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一缕黑烟,钻进春桃后颈的印记里。
春桃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红袄下的肩膀高高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动。她突然撕开袄子的前襟,露出里面的景象——密密麻麻的银丝从她胸口的皮肤里钻出来,织成个小小的茧,茧里裹着块青黑色的骨头,形状像节指骨,却比普通指骨粗了三倍,骨头上布满了九头蛇的纹路。
“是黑帆船上的邪物!”毛小方的斩妖神剑刺破茧壳,剑光劈在青骨上,竟被弹开,剑身上崩出个缺口,“这是‘骨蛊’,用九头蛇的煞气和人骨炼的,能寄生在活人体内,慢慢啃食宿主的魂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春桃的眼睛彻底变成红色,她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扑向毛小方的瞬间,红袄突然鼓起,像充气般膨胀起来,衣料上的盘扣纷纷崩裂,露出里面的“东西”——无数根银白色的丝线从她身体里钻出,每根丝线上都缠着块细小的骨头,有指骨、趾骨,甚至还有半颗乳牙,正是归燕岛和盐仓失踪孩童的遗骨!
“她把孩子们的骨头藏在袄子里了!”小海的银蛇剑刺向红袄,剑刃却被丝线缠住,丝线顺着剑身往上爬,竟开始腐蚀金属,发出“滋滋”的响声,“这丝线有剧毒!”
春桃的红袄越鼓越大,最后像个圆滚滚的茧,悬在半空中,丝线交织成网,将众人围在中央。网眼里渗出暗红色的黏液,滴在沙滩上,立刻长出细小的白毛,毛尖顶着黑色的骨粒,正是白煞的虫卵。
“她在养蛊!”阿秀的镜心映出茧内的景象:春桃的魂魄被裹在骨蛊中央,像颗琥珀里的虫子,而她哥哥的魂魄正被骨蛊一点点吞噬,化作滋养它的精气。“必须打碎骨蛊,才能救她!”
火焰剑与镜心合二为一,化作道金红相间的光柱,直刺茧心。红袄突然裂开无数细缝,缝里伸出无数只小手骨,抓向光柱,骨节碰撞的声音里,夹杂着孩童的哭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用镇魂诀!”毛小方的斩妖神剑竖在胸前,剑身上的符咒流转,金光顺着丝线蔓延,“这些骨头里有孩子们的残魂,镇魂光能唤醒它们!”
金光所过之处,小手骨纷纷停住,骨头上的牙印开始渗出淡金色的光——那是孩童残魂的力量。它们突然调转方向,抓向红袄的茧,丝线被骨头划开,黏液溅在地上,白毛虫卵瞬间被金光烧成灰烬。
布老虎从茧里滚出来,这次不再扑人,而是用爪子指着春桃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阿秀的火焰剑趁机刺入茧心,正中方才那截青骨,骨蛊发出刺耳的嘶鸣,裂开无数细纹,里面的孩童遗骨纷纷落下,在沙滩上拼出个残缺的人形。
春桃的红袄“哗啦”一声瘪下去,她软软地倒在地上,后颈的羽毛印记渐渐淡去,眼睛恢复了清明,只是望着满地的骨头,突然抱着头大哭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它逼着我藏的……它说这样我哥就能活过来……”
达初的金狐尾拂过青骨裂开的纹路,狐火顺着缝隙钻进去,骨蛊在火焰中化作黑烟,却在消散前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声音里竟夹杂着黑帆船主的冷笑:“望海镇的孩子……还够我炼三炉骨蛊呢……”
毛小方捡起块孩童的乳牙骨,用布仔细包好,放进怀里。斩妖神剑上的缺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突然想起爹说过的话:“邪祟最擅长钻人心的空子,你怕什么,它就变成什么来骗你。”春桃怕失去哥哥,才被骨蛊钻了空子;那些孩童的残魂怕被遗忘,才会被煞气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