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地底深处,那道被劈开的裂缝里,正有无数只眼睛缓缓睁开,瞳孔里映着锹刃的红光,像在贪婪地吮吸着什么。下一次锹鸣响起时,又会是谁,成为新的祭品?
毛小方在祠堂守了三天三夜,铁锹的嗡鸣没再响起,但供桌下的青石板总在午夜渗出细如发丝的黑泥。他用桃木剑挑起一点,那泥竟顺着剑身往上爬,像有生命般试图钻进剑鞘——这绝非普通泥土,更像某种“根须”的分泌物。
第四天清晨,镇上的豆腐坊老板来祠堂上香,刚跨进门就尖叫着后退:“那、那铁锹在动!”
毛小方猛地抬头,只见铁锹正微微颤动,刃口的红光比之前亮了几分,原本凝固的血痂裂开细缝,渗出暗红色的液珠,滴在青石板上,竟长出细小的红色根须。那些根须避开“黑玫瑰之位”的牌位,朝着祠堂角落的阴暗处蔓延,所过之处,青砖纷纷碎裂。
“是她在找东西。”毛小方抓起桃木剑,跟着根须的方向走。根须在祠堂的土地神像后停下,猛地扎进地面,泥土下传来“咯吱”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
他挥剑劈开浮土,露出块锈迹斑斑的铁牌,牌上刻着个“镇”字,边缘缠着几缕黑发——是当年黑玫瑰带队围剿发尸时,埋在这儿的镇邪符牌。此刻铁牌上的符咒已被根须蛀空,牌后藏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里没有金银,只有半截染血的发绳,绳结是黑玫瑰独有的编法。
拿起发绳的瞬间,铁锹突然“哐当”落地,红光暴涨,祠堂的梁柱剧烈摇晃,无数黑发从房梁垂落,在空中织成黑网,网眼里浮现出模糊的人脸——是那些被发尸吞噬的孩童,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哀求。
“他们还没走。”毛小方握紧发绳,发绳上的血迹突然变得温热,像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黑玫瑰的根,扎在这儿了。”
他想起黑玫瑰临终前的话:“发尸的根在土里,我们的根在人心。”原来她早知道,仅靠铁器镇压远远不够,那些消逝的生命、未散的执念,才是真正能镇住邪祟的“活根”。
根须还在疯长,缠上了“黑玫瑰之位”的牌位,却在接触到牌位的瞬间化为灰烬。毛小方突然明白,铁锹的嗡鸣不是怨气,是指引——黑玫瑰在用最后的力量,让他们找到这些被遗忘的“根”。
他将木盒埋回原处,用发绳在铁牌上重新结了个网,发绳接触到铁牌的刹那,锈迹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崭新的符咒。这时,铁锹的红光渐渐柔和,根须缩回刃口,重新变得安分。
走出祠堂时,毛小方看见镇口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芽尖带着点暗红,像极了铁锹刃口的颜色。他知道,这不是结束,黑玫瑰用生命种下的根,正在以另一种方式生长,而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要做的就是守住土壤,让这根永远不会枯萎。
夜里,祠堂的铁锹又响了,这次不是嗡鸣,是轻快的“叮叮”声,像有人在用它敲打着什么。毛小方没有再进去,只是在祠堂门口摆了碗清水,水里漂着片槐树叶——他知道,那是黑玫瑰在告诉他们:根已扎稳,接下来,该让新的枝叶旺上长了。
镇口的老槐树抽芽后,怪事就没断过。先是豆腐坊的豆浆总在五更天变成血红色,舀一勺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黑发在里面翻滚;再是西头的古井,打水时桶底总沉着片槐树叶,叶面上的纹路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人看。
毛小方背着桃木剑往槐树下走,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吱”的闷响——石板下的泥土像被水泡透的棉絮,脚一碾就往下陷,露出底下纠缠的根须,红得像浸过血。
“毛叔。”小宝的声音从树后传来,他手里攥着块平安牌,是黑玫瑰当年给他打的那块,此刻牌面烫得能煎鸡蛋,“昨夜我看见树洞里有光,像……像铁锹的红光。”
毛小方扒开槐树根处的腐叶,树洞里果然泛着暗红的光,凑近了闻,有股铁锈混着血腥的味道。他用桃木剑往里探了探,剑尖触到个硬东西,勾出来一看,是半截生锈的铁环,环上缠着缕黑发,发梢沾着块碎布——是黑玫瑰那件蓝布衫的料子。
“她来过这儿。”毛小方的指尖发颤,铁环上的锈迹里嵌着细小的齿痕,和祠堂铁锹上的牙印一模一样,“这树……在吸她的血气。”
话音刚落,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树叶“哗啦啦”往下掉,每片叶子背面都印着张人脸,有老有少,全是镇上失踪的人。小宝突然指着树干,声音抖得不成样:“叔!你看那疤!”
树干上有块新结的疤,像只眼睛,眼白处渗出粘稠的汁液,滴在地上,立刻长出细小的肉芽。肉芽蠕动着往小宝脚边爬,他往后一躲,踩碎了块落叶,落叶里竟滚出颗牙齿,齿尖沾着丝金发——是铁匠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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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毛小方拽起小宝就往后退,“这树把发尸的根和黑玫瑰的血气缠在一起了!”他刚退到三步外,槐树根突然破土而出,像无数条红蛇,缠上了旁边的碾盘。碾盘上还留着当年黑玫瑰打铁时的火星印,此刻被根须一缠,竟“咔嚓”裂开,露出里面嵌着的东西——是无数根针,针尾都缠着黑发,针尖却闪着金光,是平安牌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