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星夜兼程返战场

“那我们可能不止要救人。”他缓缓说,“还得阻止一次掘坟。”

苏砚转头看了他一眼。面罩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颗冰冷的黑色宝石。

“那就阻止。”她说。

雨势渐小。他们没有再等。时间每流逝一秒,白芷的生命信号就微弱一分,坟墓的封盖就脆弱一分。

最后一段路程是最艰难的。

地形变得更加崎岖,满是能量风暴塑造出的尖锐硅晶簇和深不见底的裂缝。辐射读数飙升,环境温度却在诡异地下降。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闪着微光的能量尘埃,像一场安静的、致命的大雪。

敖玄霄的炁海开始与外界的紊乱能量场产生强制交互。

他感到恶心,眩晕,像站在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剧烈颠簸的船上。这是能量层面的晕动症。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来维持自身能量结构的稳定,同时还要持续感应南方峡谷共生网络的残存节点。

那些节点像风中之烛,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但在熄灭前,它们传回了最后的信息:乱流的结构在变化。从无序的爆发,转向有组织的……吞噬。它在学习,在进化,在将困在其中的一切——岩石、机械、生命——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微粒,然后按照某种古老的、扭曲的蓝图,尝试重构。

重构什么?

敖玄霄不知道。但模拟结果的概率分布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它在尝试重构“桥梁”断裂那一刻的局部场景。就像一段卡死的全息录像,在反复播放灾难发生的瞬间。

而活物,就是这段录像里错误的、需要被抹去的杂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抵达了峡谷外围的最后一道山脊。

趴在山脊的乱石后,向下望去。

景象超越了所有最糟糕的想象。

峡谷不再是峡谷。它是一个活着的、搏动的、直径超过五公里的能量漩涡。漩涡中心是深沉得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边缘则喷发着绚烂到诡异的能量喷流,色彩不断变幻,像垂死恒星最后的喘息。漩涡与地面接触的边缘,岩石和土壤正在被一层层剥离、分解、气化,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熔融玻璃般的环形地带。

环形地带之外,是三方势力混乱的残局。

浮黎部落的巨兽和战士构筑了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能量护盾在乱流辐射的冲击下明灭不定。矿盟的残存机甲和无人机在更外围游荡,像饥饿的鬣狗,时而彼此开火,时而试探性地冲击浮黎的防线。岚宗的人最少,聚集在一处较高的岩台上,剑阵光华黯淡,显然是打定主意作壁上观。

而在漩涡的正上方,约三百米高度,悬浮着一个不规则的能量障壁。障壁内隐约可见扭曲的景物——那是乱流爆发前峡谷的一角,现在成了一座孤岛。罗小北标注的生命信号,就在那孤岛之中。白芷。阿蛮。还有几十个三方势力的倒霉士兵和单位。

他们被困在正在被消化胃囊里。

敖玄霄调整目镜焦距,放大那个能量孤岛。他看到阿蛮的身影,女孩正站在一群蜷缩的伤者前,双手张开,周身环绕着微弱的灵光——她在用自己的天赋安抚恐惧,也试图与孤岛外游荡的、被能量侵蚀变异的生物沟通。但那些生物已经看不出原貌,只是一团团蠕动的不定型能量体。

白芷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遮蔽所里忙碌,只能偶尔看到她闪过的衣角。她的动作依然稳定、高效,但遮蔽所外,代表生命强度的光点正在一个个熄灭。

“陈稔,听得到吗?”敖玄霄压低声音接通通讯。

“我在。”陈稔的声音立刻回应,背景里有激烈的争吵和器物摔碎的声音,“我在浮黎的指挥帐篷里。他们的指挥官是个死脑筋,只同意派一支小队尝试接近,还要等‘能量潮汐的间歇期’。我说服不了他。矿盟的疯子开始用重型武器轰击乱流边缘了,说是要‘炸出一条路’,天知道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给我们位置。我和苏砚从侧面切入,直接上孤岛。”

“你疯了?那孤岛周围的能量乱流强度足以在零点三秒内汽化标准装甲!”

“我们有‘钥匙’。”敖玄霄说,手按在装有冰核星屑的隔离袋上。晶体隔着材料传来温润而坚定的脉动。“而且我们没时间了。把孤岛的能量结构弱点坐标发过来,还有你认为最可能的切入路径。”

陈稔沉默了两秒。然后,数据流开始涌入敖玄霄的面罩显示器。

“路径是理论上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五。”陈稔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静,那是他做出决断后的状态,“我会尽力在正面制造混乱吸引注意。罗小北会尝试干扰矿盟的火控系统三十秒。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就够了。”苏砚说。她已经在检查剑鞘的卡榫,调整腰间备用能量电池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经济,没有一丝多余。

敖玄霄最后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启明星应该在那里,但被污浊的能量辉光完全淹没。

他想起祖父的话。

星火燃尽旧宙尘。

现在,他们就是那点星火。要闯进正在焚毁的宇宙尘埃深处,去抢回几个同样渺小的光点。

“走吧。”他说。

两人起身,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滑下山脊,投向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绚烂的地狱之光。

峡谷的风卷起灰烬,掠过他们刚刚驻足的山脊。

石缝里,一朵未被辐射完全杀死的、变异成金属蓝色的苔藓类植物,在风中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