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玄霄没有动怒,他只是平静地回视赫伯特。“克罗宁工程师,当你的仪器检测到一段异常能量波动时,它只能告诉你频率、振幅、持续时间。但它无法告诉你,这段波动是代表着一次无害的地质活动,还是一个沉睡巨兽苏醒前的呓语,亦或是…一个充满恶意的陷阱。”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有些信息,存在于数据之外。忽略它们,可能意味着灾难。”
老萨满是唯一一个微微点头的人,尽管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荒谬。”赫伯特靠回椅背,摇了摇头,“将能量拟人化,是蒙昧时代的思想残留。能量就是能量,遵循物理定律。所谓的‘恶意’,不过是特定能量模式对生命体或仪器产生的负面影响,完全可以用数学模型描述和预测。”
三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岚宗长老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疲惫和无奈。联合调查组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似乎就要在这样毫无建设性的争吵中不欢而散。
敖玄霄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赫伯特面前光屏上快速滚动的部分实时数据流。那是矿盟传感器网络刚刚传回的、关于星渊井背景能量辐射的频谱分析。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那一大片复杂无序的波形中,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噪声淹没的尖锐脉冲。它只出现了不到零点一秒,频率高得异常,形态也与他所知的任何自然能量波动都不同。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一直静默不语的苏砚,搭在膝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她也注意到了。
那个脉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的规律性。
但它太微弱,太短暂了。在矿盟那庞大的数据流中,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被他们的自动过滤系统理所当然地标记为“随机噪声”并忽略了。
赫伯特和他的团队,显然没有发现。
敖玄霄张了张嘴,想立刻指出这个发现。
但他忍住了。
在这种充满不信任和质疑的气氛下,贸然提出一个对方仪器都定义为“噪声”的异常,只会引来更多的嘲笑和反驳。赫伯特会认为这是岚宗为了挽回面子而进行的无谓挣扎。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会议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尴尬气氛中继续进行着,就一些无关痛痒的协调流程进行讨论。但敖玄霄的心,已经牢牢系在了那个一闪而逝的异常脉冲上。
星渊井的低语,并非只有一种声音。
而有些人,只愿意听见他们能理解的那一部分。
潜在的裂痕,从一开始就已存在,如同观察站合金墙壁上那些细微的、正在被能量缓慢侵蚀的裂纹。
无声,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