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序也赶紧跟着半跪,把头埋得低低的。
“草民乔四,叩见大汗。”
“免……免礼。”
一只枯瘦如柴的大手从帷幔中伸出来,无力地挥了挥。
帷幔被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挂起,露出了里面那个曾经让整个西域闻风丧胆的男人——镇西王,兀颜雄。
洛序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哪里还是什么草原雄鹰,分明就是一只即将断气的老秃鹫。
兀颜雄靠在明黄色的软枕上,脸色灰败如土,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那头曾经标志性的狂野白发如今稀稀拉拉地披散着,干枯得像冬天的杂草。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但他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依然锐利得吓人。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杀伐决断养出来的凶光,哪怕是病入膏肓,也足以让胆小的人尿裤子。
在龙榻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紫金色的蟒袍,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正用一种审视且不耐烦的目光盯着东方未曦和洛序。
这应该就是那个急着上位的大王子,兀颜拓。
“国医。”兀颜拓开口了,声音洪亮得有些刺耳,震得寝殿里的尘埃都在跳动,“父汗昨夜又咳血了。你那些药到底管不管用?若是治不好,还要你们济心阁做什么?”
这话说得极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威胁。
东方未曦神色不变,仿佛没听见他的责难,只是径直走到床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搭在了兀颜雄的手腕上。
寝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兀颜雄那沉重的呼吸声。
洛序跪在后面,打开金属箱子,做出一副随时准备递工具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在观察兀颜拓。
这家伙虽然嘴上说着关心,但那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兀颜雄屁股底下那块象征兵权的虎符上飘。看来这大王子与其说是担心老爹的病,不如说是担心老爹死得太慢,或者死前没把位子传给他。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东方未曦收回了手。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透过面纱,看了洛序一眼。
这一眼,很轻,很快。
但在洛序看来,这却是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