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应天府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唯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在寂静的街巷中响起,显得空旷而遥远。
然而,在城北的一角,却有一处地方,是连最深沉的黑夜也无法掩盖其森然之气。
那便是大明朝所有官吏百姓闻之色变的所在——锦衣卫镇抚司及其下辖的诏狱。
高大的牌坊上,“锦衣卫”三个鎏金大字在悬挂的灯笼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如同俯瞰众生的鬼神之眼。
门前,两尊巨大的石麒麟,在夜色中龇牙咧嘴,形态狰狞,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一般,肃立在门前,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之徒望而却步。
“驾!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常升一马当先,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的身后,一队家丁押解着一个囚笼,笼中正是那三个已经面无人色的乞丐头领。
他们的腿上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鲜血依旧不断地渗出,每一下马车的颠簸,都会引得他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呻吟。
“来者何人!锦衣卫重地,速速下马!”门口的校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喝道。
常升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令牌,直接扔了过去,声音冰冷地说道:“开国公府,常升!有要犯押送至此,速去通报你们的指挥使蒋瓛,让他出来见我!”
那校尉接过令牌一看,顿时浑身一震,这可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常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恕罪!”
“少废话!”常升不耐烦地一挥手,“快去通报!”
“是,是!”那校尉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另一名当值的锦衣卫则连忙陪着笑脸上前,恭敬地说道:“常公子,请您先到偏厅稍作歇息,喝杯热茶,我们指挥使大人马上就到。”
常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囚笼里那三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说道:“茶就不必了。把这三个畜生,先给我拖进去!”
“是!”
很快,囚笼被打开,那三个头领如同三条死狗一般,被锦衣卫粗暴地拖拽着,顺着冰冷的石阶,一路拖进了镇抚司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
地面上,留下三道清晰而蜿蜒的血痕。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内堂传来。
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此人,正是掌管着整个大明特务机构的最高首脑——蒋瓛。
“哎呀,是常升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好让为兄我出城迎接啊!”蒋瓛一见到常升,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显得十分亲切。
他和常家的关系向来不错,毕竟常家是淮西勋贵集团的核心,而他蒋瓛,虽然如今权势滔天,但也需要处理好各方关系。
常升对着蒋瓛拱了拱手,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缓和:“蒋兄,事发突然,深夜叨扰,还望见谅。只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我不得不亲自来一趟。”
蒋瓛见他神情严肃,心中也是一凛。
他知道常升的性子,若非天大的事情,绝不会是这副表情。
他立刻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说的哪里话,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气。来,我们大堂说话。”
两人并肩走进锦衣卫的大堂。
那三个乞丐头领,此刻正被按跪在大堂中央,他们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在这股威严而恐怖的气氛下,几乎就要尿了裤子。
蒋瓛在主位上坐下,示意常升也坐,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堂下那三人,眉头微微一皱,疑惑地问道:“常升,这三个人是……?看他们这副模样,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你?”
在他看来,能让常升如此大动干戈,亲自押送过来的人,必然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他们得罪的,不是我。”常升摇了摇头,没有落座,而是站在堂中,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充满了无尽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