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公告栏前那场几乎演变成全武行的激烈争吵,最终以国子监祭酒的强行介入而告终。
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怒火与分歧,如同地下的熔岩,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便会以更猛烈的方式,喷薄而出。
这个契机,在第二天便到来了。
国子监,彝伦堂。
这是整座帝国最高学府之内,最大、也最富盛名的讲堂。
唯有德高望重的大儒、博士,才有资格在此开坛授课。
能在此聆听教诲的,也皆是监生中的佼佼者。
然而,今日的彝伦堂内,气氛却与往日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
宽敞的讲堂之内,数百名监生泾渭分明地分坐两侧。
左侧,是以谢清言为首的一众务实派学子,他们神情倨傲,眉宇间带着胜利者的自信;右侧,则是以方克勤为首的理想主义者,他们面色凝重,眼神中充满了道义上的坚持。
两拨人马之间,隔着一条宽敞的过道,仿佛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将整个讲堂一分为二。
他们彼此怒目而视,空气中充满了压抑而紧张的对峙感,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新的冲突。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儒服的老者,手捧着一卷书册,缓缓走上了讲台。
他便是今日授课的刘宗元博士,一位在国子监内德高望重、备受敬仰的老儒。
刘博士一生治《春秋》,最重华夷之辨与家国大义,为人方正,桃李满天下。
他一走上讲台,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所有监生,无论派别,都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学生,见过刘夫子。”
“坐吧。”刘博士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众人坐下。
他自然也听说了昨日的争执,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年轻人意气之争。
在他看来,大明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乃是天经地义的盛事,任何杂音,都不过是无伤大雅的插曲。
他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一卷文书缓缓展开,那正是昨日引发争端的《平高丽告天下书》。
他将这份文书,当成了今日的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