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为胜利而愁,而是为这盟约而忧啊。”方克勤指着那条款中的一条,痛心疾首地说道,“你们看这一条,当无法还清债务,高丽则需以数十万青壮,为我大明服役十年,以工抵债。这……这与强征奴隶,有何区别?”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悲悯:“我朝乃礼仪之邦,素以仁义教化四方。如今却行此等霸道之举,将数十万异国百姓强掳至我朝为奴,让他们背井离乡,骨肉分离。如此行径,岂不有损我天朝的仁德之名?日后史书工笔,又该如何记载我朝此举?这让四方藩属,又该如何看待我大明?”
他身边的几名学子,深受其影响,也纷纷点头附和。
“老师所言极是!圣人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我等应以德服人,而非以力压人。如此苛刻,恐会激起高丽民间的仇恨,为日后埋下祸根啊。”
“是啊,战争之罪,在于其君主权臣,与百姓何干?如今却要让数十万无辜百姓来承担这苦果,实在是有违圣人教诲。”
这番言论,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几滴冷水,瞬间让周围热烈的气氛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道充满讥讽的清朗声音,便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方助教此言,恕晚生不敢苟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的年轻学子,正排开众人,缓缓走了过来。
他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与自信,眼神锐利如鹰。
来者,正是国子监内公认的头号才子,谢清言。
谢清言对着方克勤遥遥一揖,算是尽了礼数,但开口的话语,却毫不客气。
“晚生敢问方助教,当高丽大军,兵临我辽东城下,意图屠戮我大明边民之时,他们可曾想过仁义二字?”
“当他们妄图分裂我大明国土,挑战我天朝威严之时,他们又何曾有过半分的悲悯之心?”
“圣人是教导我们要修文德,但圣人也说过,要以直报怨,以德报德!高丽以怨而来,我朝以雷霆击之,此正所谓以直报怨!何错之有?”
谢清言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立刻引来了周围大部分监生的喝彩。
方克勤被他一番抢白,顿时涨红了脸,争辩道:“强词夺理!一码归一码!高丽君臣之罪,当由其君臣承担!岂能迁怒于无辜百姓!你这般说法,与暴秦之法,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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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秦?”谢清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方助教,您是圣贤书读得太多,忘了这世间的人心险恶了吗?”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对方。
“您同情那数十万高丽劳工,可曾想过,我大明又有多少好儿郎,为了保家卫国,永远地倒在了辽东的战场上?!他们的父母妻儿,谁来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