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卫大牢深处,那股浓郁霸道的酒肉香气,渐渐散去。
那短暂由美食和烈酒带来的慰藉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冰冷、潮湿、充满了血腥与腐臭味的现实感,重新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或坐或躺,抚着自己那滚圆的肚皮,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一名性子比较直的谢成,擦了擦嘴上的油渍,看着沉默的众人,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大家心里最关键,也最荒诞的问题:
“大哥,诸位,咱们……就这么信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华美的金边瓷盘,又看了一眼众人阴晴不定的脸,声音干涩地说道:
“那皇长孙朱雄英,当年可是咱们亲眼看着入殓下葬的。这死人复生……也忒他娘的匪夷所思了。万一……万一是那朱允炆小儿,或是哪个王爷,故意设下的圈套,想看咱们笑话呢?”
他这话一出,牢房内刚刚因为一顿饱饭而活跃起来的气氛,瞬间又沉寂了下去,变得比之前更加压抑。
是啊。
这件事实在太过离奇。
离奇到让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只相信自己手中刀的武人,难以发自内心地完全接受。
就在众人疑虑丛生,士气再次跌入谷底之时。
在这群人中,心思最是缜密、也最懂几分朝堂之道的会宁侯张温,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这帮生死兄弟,开始为众人剖析其中的关键。
“死人复生,确实匪夷所思。这一点莫说你们不信,我也不信。”
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但各位想一想,那传话的牢头是什么身份?锦衣卫的人!这诏狱是什么地方?是天子亲军执掌的人间地狱!给他一百个胆子,他敢假传皇长孙的名号,来戏耍我们这些朝廷一品的国公、列侯?”
“他敢,就说明这事,肯定过了咱们那位皇上那一关,是被皇上亲自认可了的!”
“既然皇上都认了,那这位回来的皇长孙,是真是假,还重要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