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文官闻言,瞪大了眼睛朝四周扫了扫,又抬头望了望这简陋摊位上方空空如也的棚顶,瓮声瓮气道,“你这酒馆,怎地连个幌子招牌都不挂?若不是听你说,俺还当是卖杂货的。”
“呵呵,回这位贵客的话,” 自称卡菲的高昌商人并不着恼,反而露出一丝略带自豪又有些无奈的笑容:
“鄙人自认对大宁文字,无论是识读还是口头交谈,都算得上熟稔。可偏偏这笔下功夫......实在难以示人。”
“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沙,自己看了都觉惭愧,更恐玷污了贵国这精妙的文字。请人代笔书写招牌,又要花费润笔之资。不瞒各位——”
他摊了摊手,语气坦然,“鄙人昨日买了这本《一枝桃花剑》之后,身上已是囊空如洗。若是在随身干粮耗尽之前,这‘酒馆’再不开张,下一顿饭着落何处,鄙人也是毫无头绪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并无太多愁苦之色,反而有点随遇而安的平静。
“我看你,倒不像很着急的样子。”
一向沉默的裴淮忽然开口。
“呵呵呵。”
卡菲笑了起来,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深色琉璃片,“这位女侠观察入微。不过,佛经中曾有偈语,一切皆有缘法。您看,在我最为窘迫之时,几位气度不凡的贵客,不就翩然而至了吗?”
“行了行了,甭管什么缘法不缘法。”
寇文官大手一挥,打断了这略带禅机的话头,一屁股在长凳上坐下,那凳子又是发出一声呻吟,“既是酒馆,先把你这里的好酒端上来尝尝!俺倒要看看,你们高昌国的酒水,与我大宁佳酿有何不同。有什么话,边喝边说!”
“呵呵,贵客误会了。”
卡菲礼貌地欠了欠身,并未立刻去取酒,而是从桌上拿起一块干净的麻布,仔细擦拭着双手,然后转身朝旁边另一个同样高昌人打扮的摊位走去,低声交谈几句,借来了一壶刚烧开的滚水。
回来后,他才继续介绍道:
“今日请诸位品尝的,并非我高昌国的酒水。此物乃是一队波斯商人途经高昌时,鄙人在家中略尽地主之谊,他们为表谢意,请我品尝的一种......特别的酒。”